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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杀勿论,”这是刘子业对手下那班虎狼之师,所下的唯一的命令了。小皇帝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在政治斗争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道理。杀一两个人,或许吓不倒那些亡命之徒,但杀一百个,一千个,却一定可以威慑天下。 当日上中天,光焰万丈时,刘子业终于跨上烈马,率着大队挥刀执戟的官兵,杀向了叔祖父刘义恭的府坻。与此同时,另外几路兵马,也在那几名悍将的带领下,分路攻向逆贼。一场厮杀和屠戮即将展开…… 而那几位欲举兵废帝的老臣们,却仍然犹疑不定,却不知每徘徊一分钟,便向死亡接近了一步。 这班老臣们,如柳元景,颜师伯,都是名臣良将,也曾随武帝,文帝百战沙场,出生入死。先帝即位,残暴不仁,大家战战兢兢,朝不保夕。还好,这混蛋皇帝终于死了,大家相互击掌庆贺:“终于可以免于横死了。”先帝出殡的那天,他们草草拜过陵墓,就心急火燎地往家赶。 他们能不急吗?好酒好菜都请上桌了,一群美若天仙的歌伎都上好妆了。 所以,这一夜他们无心睡眠。 这一夜,他们要老夫聊发少年狂。 这一夜,他们要把十一年的酒都喝回来。 可是这十一年的酒一喝就没个头了。 这十一年来,新鲜出炉的美女也太令人目不暇接了。 从刘骏死后的那一天开始,他们日日美酒、夜夜笙歌,不知今夕何夕,忘了人间天上。 直到戴法兴一死,这一切才戛然而止…… 子业即位后,宠幸宦官华愿儿,赏赐他无数金银布帛。尚书令戴法兴看不过去,曾对子业说:“你如此作为,是想被废吗?” 刘子业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戴法兴其时已架空了辅政的太宰刘义恭,是朝廷的实权人物,他多次裁减了皇帝赐给华愿儿的金帛。华愿儿一直忍耐着等待时机。 有一次华愿儿从宫外回来,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 “皇上,奴才今日出宫,听到百姓在争相传唱一首民谣。”华愿儿迅速瞥了皇帝一眼,然后低下头。 “是什么?快说!” “奴才不敢说,怕皇上听了生气,有损圣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刘子业不耐烦了。 “是,不过这屁不是奴才放的,是百姓放的。老百姓说‘宫中有二天子,法兴是真天子,皇上是假天子’。” 没有回答。 华愿儿悄悄抬眼。不出所料,皇帝的脸绿了。 “奴才有些掏心窝的话想跟皇上说,又不知当不当说。” “说!” “奴才遵旨。奴才以为,皇上常居深宫,不与外人相接,而法兴和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等人沆瀣一气,出入于他们府邸的宾客常有数百,朝廷内外、士人百姓无不畏服。这法兴原在先帝左右,久居宫闱,而今却与外人为一家。奴才深恐这张龙椅非复皇上所有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华愿儿不急。他知道,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而皇帝该说的话终究会说的。 片刻之后,华愿儿果然听见一句话从天子紧咬的牙缝里蹦了出来: “老子倒要看看,谁才是真天子!” 数日后,一纸诏书颁下,戴法兴被罢免官职,遣返原籍,不久又被流放边地。 半个多月后,戴法兴被赐死…… 直到戴法兴一死,一帮老臣们才意识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很显然,这新皇帝并不是吃素的,比他老爸还狠。几颗白发苍苍的脑袋慌慌张张地凑到了一起。 “怎么办?” “不知道。” “废了他。” “妥当吗?” “难说。” 老家伙们的确是老了。他们不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要死在沙滩上。 几个老头始终犹豫不决,柳元景想起了老战友,就去找他商量。沈庆之与刘义恭、颜师伯历来不是一条战壕里的,于是第一时间就把政变计划告诉了新皇上。丧钟就此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