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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凡是领导说的都是对的；
第二条：如果领导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A、是祸躲不过
第二天上午，村支书和村主任吃过早饭后出现在我家的晒谷坪。之后，三三两两的人围着村支书和村主任瞎聊。
父亲没有去外面做事，一早吃过饭，便坐在凳子上叭嗒叭嗒地抽着他的大烟，他似乎刻意在家等待，当然他也知道，问题昨天不解决，今天肯定要解决。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多年的经验似乎给他这样一个定理：是祸躲不过。当然这句话是老古人说的，但我父亲是用他的人生在证明。母亲也在一旁默默地坐着，从把三鬼他媳妇扶回家，母亲一直还未说过话。这么多年，母亲一直习惯了沉默，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那句“你娘卖++的知道个鸟，老子还要你他妈的来教!”又会震落屋脊上的灰尘，在这样地一场大争吵中，她还是省省事的好。
老狗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回家，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响地趴在父亲的脚旁，脑袋上湿湿地还残留着露水。这么多年老狗似乎是父亲的老朋友，也知道和习惯了父亲的脾气，只要当时逃脱了，没被父亲打倒，过一段时间，等父亲的火气过了头，父亲是换嵩倮砘崴牧耍惺鄙踔劣诨够峁窗参克?
B、人群在躁动
上午十点多钟，一辆破旧的四轮吉普车在晒谷坪停了下来。人们纷纷往车边靠拢，支书和主任伸手向车内的人招呼，“吴书记好啊呀，你们来了；黎所长好……，小二你回来了……”。车里坐了四个人，最先下来是一个近四十岁的，头发显得稀少的，紧接着下来是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不用说那是所谓的黎所长了，前面那个自然是吴书记了，第三个是三鬼在外镇当副镇长的二儿子，还有一个是司机。
“吴书记，想不到你老也能抽出时间来这里，真是对不住啊。”支书握住吴书记的手寒喧。
“哦，小二回来到我那里，好久不在一起，我是来跟小二一起叙叙，顺便过来看看我的老婶娘过得好吗。”吴书记显得一脸的淡然。他似乎是与这件事无关，只是老朋友回家了，来看望老朋友一样。但这样的出场谁都看得出来：无非是来为小二来助阵的。不过当领导的说话有艺术，明明是这样，换种说法能替自己开脱，而意思一样，照样达到目的。
大家都知道，吴书记还不是冲着老街打人这件事来的，派出所所长也来了，这还用人说吗。
大家一面跟着支书迎接一面不自觉地用眼神瞟着我的门口，大家心里都显出一种担心和焦急……，这么大的架式，他们会把老街怎么样呢？……，老街打人了，三鬼媳妇不是也把老街的上衣扯得稀烂不？要是三鬼媳妇不死缠烂打，老街会用篮子扣她么？……况且老街也没把三鬼媳妇打得怎么样啊……。大家在小声的咬着耳朵。对于这些纯朴的农民，他们的见解是朴素的，他们认为邻里之间打架了，两人都受伤了，两个人都值得同情，还他们往往都同情弱者。昨天他们还在一起讲来指去，“老街，你就那么凶，还用篮子扣别人一个快六十岁的女人，……”；今天一看到支书，书记，所长他们来，像是老街犯了罪要被抓走似的，又替老街担心起来。这些难得有机会去外面跑，也没机会接触这样事的人，一看到这架式，早就害怕起来了。但往往他们有什么就说什么，表达着他们那不由自主的表达。
父亲还坐在凳子上叭嗒叭嗒地抽着他的大烟，母亲也在一旁默默地坐着，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们也知道肯定是小二回来。我想他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们可能没想到吴书记、黎所长也来了。
事到如今，父亲走出去又能怎么样呢……
老狗听到外面的喧闹声站起了身，在凳子前绕了两三圈，看到父亲没反应，又回到父亲的身旁，趴在地上。
书记一行径直往三鬼家走去。众人在坪里看他们离去，小声的各自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父亲出现，又似乎在想父亲又如何应对这一切呢，小二他们又会怎样处理这一切，会对老街怎样呢。
……
C、我听领导的
大约过了近十分钟，村支书和村主任在众人焦急的眼光中从三鬼家出来，走向我家，一会，父亲拿着烟斗跟在两人的后边，母亲也跟在后边向三鬼家走去，人群有些动荡不安，有的人也跟着去看，有些人还在悄声的议论着。
我始终站在我家屋旁，茫然地看着在池里安静的鸭群。这两天鸭群格外的安静，也许是因为这躁动的人群？也许是因为它们有同伴的丧失让它们感到悲伤？
老狗跟在父亲身后，看看父亲低着头走，没在意它。老狗似乎体会到父亲的难过，便有种不祥的感觉，返回来蹭蹭我的裤腿，我没理会它，它便乖乖蹲在我腿边，打量着议论着的人们。
谈判的内容通过不断在三鬼家走来走去的人群断断续续地从三鬼家传到坪里的人群里，人群不停地更新着新的内容。
几年来，这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我觉得这是一幅绝对不可能重复的独特画面，这个画面只属于农村，只属于这片鸭群，只属于我那与众不同的父亲。我想，和我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我那只和我一样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老狗。
最后的谈判结果应该如下：父亲向三鬼媳妇赔礼道歉，并赔偿三鬼家三分地全部损失300年谷子，今年这三分地的收成还是归我父亲。以后这三分地由于我父亲要养鸭，由父亲租这块地五年，每年租金200年谷子。我大哥继续跟着三鬼叔做事，小二说，娘这事就不要告诉我爸了。
小二说：“街叔，我母亲年岁大了，我不要她种田，她说这三分田就在家门口，好管，死活要种，你就算帮我的忙，把这三分田租下来，以后你还是我的街叔。我母亲的伤不管要出多少钱，我来承担，不要你老街叔操心了。”
吴书记说：“老街，你老人家在家搞致富了，不错啊，你勤劳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去学习啊。”
黎所长说：“老街，你养的鸭子是池里养的土鸭子，我媳妇近段怀了孕，胃口不好，老想念以前她爸养的土鸭，你的鸭子如果想卖的话，下次赶集时帮我带两只来卖我。”
……
人群在议论：老街赔得也实在太多了吧，那鸭子才弄坏了多大一块，现在还看得清，就要赔三分地的全部收成呢？……不过现在干部就是好啊，好和气，书记还赞扬老街呢，所长还来买老街的鸭子呢。……现在这社会，谁有权就谁有理，谁没权就认栽；领导说的都是对的，电视上不常说这样的笑话：第一条：凡是领导说的都是对的；第二条：如果领导错了请参照第一条。有人在调侃。
自始至终，父亲没说一句话，就是刚开始时，三鬼媳妇坐在床上说她这年纪还不如死了算了，父亲也没有抬起过头。母亲也没说一句话。就是结果判定之后，支书问：这样处理你们没意见吧。父亲还是那样一声不吭，母亲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既然领导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
整个过程，在支书和主任针对小二提出的要求进行合议，并不时询问书记、所长你两位觉得这样可以吗中结束。
调解在轻松中结束。书记一行匆匆地钻进吉普车，带着一片灰尘而去。
人群在支书和主任在背影消逝后慢慢在散去，大家面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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