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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初吻给了谁(一)    文 / 冰生

11.

7月的天空明朗耀眼,我萎缩在宿舍里成了一棵颓败的植物。然后有一天,芹情绪高昂地对我说:

“蓝,呆会儿一冰会来我们宿舍里。”

我听了这句话之后心里就开始紧张了,十分不安。我是向来讨厌男孩子进女生宿舍的,这其中的实质原因可能与我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有关。因父亲是长年不在家的男人,乡村里生活闭塞,整个小村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男性。从小到大母亲对我看管得很严,她总是在我耳边叮嘱:

蓝,不要跟男孩子交往。
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说,好的,我知道。母亲。

弟弟是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子,皮肤黝黑,个子很高。但是会经常惹我生气,我是脾气倔强的人。

一次,我们为了一点小事吵闹起来。我很生气,不理他,他居然把我心爱的文具盒给扔进池塘了。于是我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两脚,正好踢到他的下面去了。他疼得哇哇叫,事后我害怕地躲起来了。我想起母亲经常跟我说,蓝,不要惹弟弟哭。你比他大,要照顾他。现在这小屁孩又哭了,要是我把他的那个东西踢出毛病来了那我这小命恐怕不保了,这样想着我自己也吓得哭起来了……

小时候就是这样倔强的人,害羞,矜持。如今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跟男孩子交往。

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宿舍外面有人敲门。芹打开门一看,是他,那个眼神恶劣的一冰:全身上下黑得跟碳一样的乡下小子。

我对着这个同班同学笑,他也笑。眼神依然不干净。然后让我感觉郁闷的事情发生了,芹这小妮子居然说她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让我好好招待一冰。我当时就狂晕,心里想,什么跟什么呀?是你把他请过来的,现在却要我来接待。

芹出去了,留下我和这个几乎是陌生的男生呆在一起。我觉得极为不爽,不知道要如何“招待”他。平时我都是冷漠的人,几乎不与人打交道,对于为人处世之道一点都不清楚。可能正是由于这一点,母亲才不放心我,总是跟我说,蓝,出门在外要学会跟人交流。

此时此刻大约是傍晚6点钟的样子,我根本不清楚这个男生到我们宿舍里来有何贵干。于是我们坐在客厅里,说着一些无聊的话,都是问一些基本情况,比如为什么不回家,在这里准备找什么事情做等等。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可能由于我们的宿舍安静温馨,宽敞明亮,他坐在客厅里一直不走,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哄他走,只有陪着他“静坐”。

他离我挨得很近,有生以来我都没有跟一个男孩子距离这么近过。我不知道他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另有原因,总之我觉得极为不爽。我看到了他的手,毛茸茸的非常恶心。手臂也露出半截在外面,黑糊糊的。他跟我说着一些话,面容带笑,眼神极为热情,似乎还带有一种热望和暧昧的气息。这样过了没多久,我的防备之心开始松弛了,我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开朗热情的人。于是我开始跟他聊起来了。

他跟我说着一些话,我尽量友好平静地应和着他。后来要走的时候,他跟我说:“哎,我们宿舍里好多蚊子呀,你看,我的手背都被蚊子咬了。”说着就把手伸在我面前给我看,我难为情地看了一眼。对于男女之间的交往,母亲一直教育我: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是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长大的。

现在看到他手上凸起的皮肤,如此近距离的和一个男孩子说话,这在我来说还是头回。说老实话,跟沉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如此贴近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由,或者是我脑筋里哪根神经搭错了,我极为热情地跟他说:“没有关系,我这里有花露水,要不你涂一点,说不定会好些。”这样说了之后我就把桌上那瓶花露水递给他,还帮他把瓶子盖给扭开了。

他接过瓶子,十分自然地往手背上抹了一些。我看着这个男孩子如此自然大方的样子时,心里有点豁然开朗了,几天来的阴郁情绪也消失不见了。

此后的几天里,我感到异常孤单。因为芹儿也走了,她是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此刻或许正在和某一个孩子谈论着物理题,或是和某一个家长谈论着各种话题锻炼社交能力。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呆着,闷得发慌。心里十分落寞,生活费也快用完了。此刻我非常想念沉,如果他在,我想我会好些的。

然后我记起了一冰,我想或许他能帮我找到工作。于是在一天下午4点多的时候我走到他们宿舍的窗子外面,朝屋子里面瞄了瞄,看见他正在里面捣鼓着什么。于是我有点高兴地小声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之后朝我挥挥手,立刻就出来了。

后来他跟他们宿舍的管理员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就跟着他进了男生宿舍。早就听说了男生宿舍里是如何脏乱差,现在亲眼目睹之后只能佩服他们男生的生存适应能力,居然还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下去:到处一片狼籍,黑咕隆咚的,水泥地上潮湿得几乎可以长出苔藓来,饭盒居然放在盆子里,铺满灰尘的桌子上方便面的袋子到处散烂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书,洗衣粉,热水瓶,台灯,甚至还有袜子。再看看床上,被子胡乱卷成一团,蚊帐耷拉着,掉出一角来。天啦,我觉得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都可以成神仙。

他递给我一张凳子,让我坐下。我忐忑地坐下了,然后把来意跟他说了一遍,他说没事。叫我别着急,显出一副老手的样子。跟他聊了一会儿,我得知他有女朋友,女朋友在另一个大学里读医科专业。听得出来他们似乎很相爱,恋爱历史长达4年之久。就这样我跟他熟悉起来,当我走出宿舍门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十足的傻瓜。

孤单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天气越来越炎热。我呆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几乎要发霉了。这个时候我异常想念沉,并且伴随着一种憎恨的感觉。他这个傻瓜,说好要追我怎么却没有动静。

终于有一天,我再一次去找一冰。那天我们在食堂里吃着饭,聊着一些简单的话题。后来他居然说:

“蓝素,今天中午林会来。他也会到武汉来的,呆会我便到火车站去接他。”

我听了之后心里想,哇!又多了一个同甘共苦的兄弟。但是隐隐又觉得不安,这么多男孩子!要我怎么跟他们相处?

我默默吃着饭,一声不吭。就在这个时候,食堂里一个穿蓝色T恤和黑色牛崽裤的男孩子向我们走来。我看到这个人面容俊美,皮肤白皙,一米七四的样子。这个时候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我隐约发现他就是第一次在机房上网帮我打开电脑坐在教室右边靠窗的位子上的那个男生。

如果爱你是一种错,我宁愿一错再错。

这个男孩子向我们走来,微笑。他那轮廓清晰的脸上露出温柔干净的笑容。眼睛明亮,目光柔和。坚毅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显示出果敢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像一轮弯弯的月亮。可是为什么,我宁愿相信他是一个有伤口的男孩子,在这张俊美的脸后面,我看见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
他并没有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只是站在我们前面,笑。我微笑,向他表示友好。我要遮掩住对他的爱恋。他跟一冰简单地说了几句话,最后说:

“我还有点事情要忙,先走了。以后再联系。”简单的话语中带着些须冷酷,我伤心,默默看他离开。那蓝色的背影里,包裹着的是一颗脆弱冷酷而又骄傲的灵魂。

我依然跟一冰聊着天,是很开朗大方的模样。我笑,笑容像7月的太阳,辉煌又灿烂。但是我心里的伤,谁也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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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0 发表 | 本章责编:凤凰耳语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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