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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悔到大苍山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到张经坟上拜祭亡父。刘铁春父女亲自陪同,许无悔看到张经坟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由眼圈儿湿润了。捧了把土添在坟头,一语不发,转身便走。刘翠翠只道他还在伤心劫囚车之事,紧走几步赶过来,压低声音道:“给张将军盍个头吧。”许无悔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必了。”随即又补充一句道:“当年的张无忌已经死了。” 刘翠翠不知他这儿话是何意,怔了怔,本来想问,但见许无悔的神情怪怪的,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边走边闲谈了几句,许无悔便提出要观看义军大寨,刘铁春婉言谢绝。许无悔吃了个软钉子,心中颇为不悦。女儿家儿心细,刘翠翠看出许无悔不太高兴,便请许无悔到聚义厅落坐,许无悔事儿没办妥,也正想到聚义厅小坐,便点头应允。 落座后,喽兵献上茶,许无悔问道:“不知刘大侠寨中共有多少兵马?” 刘铁春双目迥迥,冷冷地道:“少将军问我有多少兵马,莫非还有公务?” 许无悔笑道:“我来刘大侠寨中还真有公务。不瞒刘大侠,近年来,倭寇猖獗,屡次来犯,朝廷已决心平息倭患,因此命兵部尚书许大人为帅,统兵南下平患。许大人知道刘大侠是被倭寇所逼才被迫聚众山林的,又得知我与刘大侠曾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派我来招安刘大侠的,这是许帅的亲笔书信,刘大侠请过目。”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交给了刘铁春。 刘铁春接过书信,却并不打开观看,冷冷地道:“山野之人,能认识几个字?让许帅费心了。” 许无悔道:“其实许帅也没有别的意思。许帅初到江浙,对江浙人情地理不熟,打起仗来,还不及倭寇熟知人情地理,所以才想请刘大侠出山相助。” 刘铁春这才露出笑脸道:“只要许帅真心平倭,我刘铁春万死不辞。” 许无悔道:“这儿是什么话?许帅自请圣旨来江浙不就是为早日平息倭患吗?” 刘铁春大喜道:“这儿还有什么说的。只要是杀倭寇,我愿为许帅赴汤蹈火。” 许无悔大声叫好道:“有刘大侠这句话,许帅也可安心了。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尤其战场之上必需号令统一才能有效毙敌。许帅在京师亦久闻刘大侠大名,甚为敬仰,想请刘大侠就此离开绿林,投身军旅。只要刘大侠同意,许帅许诺暂委刘大侠为游击将军,等立功之后,许帅必将在万岁爷面前保奏刘大侠。刘大侠,这儿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刘铁春至此才明白了许无悔用意,立刻沉下脸道:“我若错过了呢?” 许无悔笑道:“常年道,识时务者乃俊杰。刘大侠难道不想封妻荫子,光耀先祖吗?再说刘大侠聚众于此总不是个为法,还是找一全身之策为上。” 刘铁春连声冷笑道:“请你回去禀告许帅,就说他的好意我刘铁春心领了,刘铁春本来就是江湖浪子,闲散惯了,受不了许多约束。” 许无悔道:“刘大侠,难道你就甘心做一辈子强盗吗?” 刘铁春历声道:“做一辈子光明磊落的强盗也总比做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强。再说少将军就没听说过“盗亦有道”吗?” 许无悔脸便涨红了,还要相劝,刘翠翠急用眼色示意他禁声。一时便僵在那里。 刘翠翠忙笑着出来打圆场,笑道:“少将军刚来,招安之事先不忙说,等以后再计议不迟。” 刘铁春正色道:“我敬重少将军是忠良之后,因此才坦承相告。少将军若是来做客,我刘铁春双手欢迎,若是还有别的非份之想,就请自便吧。” 许无悔见话儿已说死,再呆下去也无益处,便起身告辞。刘铁春正求之不得,亦不婉留。刘翠翠见不欢而散,急忙追出来相送。一直送到寨外,仍恋恋不舍。 许无悔强笑道:“刘女侠,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请留步。” 刘翠翠面上一红道:“少将军,其实我爹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不惯官场上多是阿谀奉承之徒,羞于与他们为伍罢了。” 许无悔叹勺口气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刘翠翠道:“依我看在官场上厮混还不如行迹江湖呢。不过少将军也别灰心,我父亲虽不可能答应少将军出来做官,但说到打倭寇决不含糊。少将军不是想立功后为张将军昭雪冤案吗?我敢说爹爹一定会帮你的。” 许无悔大喜道:“不瞒刘女侠,许帅正是想让我立功才派我领兵出来的。我自思我一个小小的游击,兵微将寡,难以取得大功,所以才在许帅面前力荐女侠父女,实指望能与女侠父女合兵抗倭,立下不世之功。” 刘翠翠道:“这儿话你怎么不早说?你先在山下营中等我,待我和爹爹说明,爹爹定会顷全力助你成功。但我还有一句话奉劝少将军,官府险恶,待平倭之后,少将军最好也别在官场上混了,令尊就是少将军的前车之鉴啊。” 许无悔不悦道:“此事以后再说。合兵之事就拜托女侠了。” 刘翠翠道:“你我相识这么久了,怎么还一口一个女侠的叫我?” 许无悔明知故问道:“那叫什么?” 刘翠翠嗔道:“不与你说了。”羞答答跑回寨去。 刘铁春站在高坡处虽听不到两人说些什么,但看两人表情也猜到其中一、二,心中更是不悦,暗想:这张无忌真是我刘家克星,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数月前就结果了他。 刘翠翠回来,果然如他所料,刘铁春沉吟不语。刘翠翠急道:“爹爹不是说与倭寇势不两立吗?如今少将军要和我联合抗倭,这儿是为天下计,又不是受朝廷的招安,爹爹还犹豫什么?” 刘铁春叹息道:“翠翠,并非是爹犹豫,官府做事一向说的和做的不一致,我担心这里面会有什么诡计。” 刘翠翠道:“我也知道官府的人说话靠不住,但少将军跟他们不一样,不会的。” 刘铁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儿总无大错。再说张无忌现在身在官场,有些事儿恐怕也难以自己。” 刘翠翠眼珠儿一转笑道:“爹爹说的也道理。不如我和爹爹分兵,爹爹率一半儿弟兄守卫山寨,我率一半儿弟兄去协助少将军杀倭寇。” 刘铁春苦笑道:“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正是你呀。” 刘翠翠一愕。 刘铁春叹口气道:“爹爹是过来人,还能看不懂你的心事?张无忌或许是不错,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爹爹活了这么大年龄了,这儿双眼睛是不会看错人的。” 刘铁春羞红脸道:“爹爹。” 刘铁春又道:“你的事爹爹本来不该多问,但爹爹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听爹爹的话,丐帮新任帮主岳少府这儿孩子就不错,我看他对你也有点儿意思,如果你们俩人真要能结成伉俪,到也还般配。” 刘翠翠道:“女儿还小呢,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刘铁春笑道:“你已经不小了。翠翠,该说的话,爹爹已经都说完了。记住,爹爹是不会害你的。” 刘翠翠道:“女儿知道。” 刘铁春点头道:“你知道就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民族大节上,爹爹做事是不会含糊的,但爹爹的眼中也揉不进半点儿沙子。如果他张无忌真的想平息倭患,爹爹是不会反对你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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