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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赵大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大明帝国的国都一一北京城便建立在燕赵大地上。 在通往北京城的官道上,两位英俊潇洒的青年公子正乘马望北京城疾奔而来,这两人便是进京鸣冤的张无忌和那少年。 北京城已近在眼前,张无忌却胸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想起当年随父离京之时,满朝文武纷纷赶来送行,是何等的风光?谁知匆匆数载,竟是物是人非,父亲含冤惨死,自己也成了朝廷通辑捉拿的逃犯,此番进京竟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了。别人倒也罢了,只是不知柯文若这回见到自己,又该做何感想呢? 一想到柯文若,张无忌的脸便红了。要不是父亲被放外任浙江总兵,或许两人早己结成莲理。…… 但一一造化弄人,上天却偏偏让一对有情人劳燕分飞,难成眷属。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那少年却推了他一把道:“我常听人建国寺了因大师为人光明磊落,仗义疏财,但凡江湖豪杰进京,多半会到建国寺落脚。我们何不也去凑凑热闹。” 张无忌暗想:我进京是为了告御状,替父亲洗刷不白之冤,还是和江湖强人结交为妙,省得到时又生祸端。便推辞道:“兵部待郎柯大人与我家乃是通家之好,我这儿番进京,还要仰仗柯大人周旋,住到别处恐有不便。” 那少年笑道:“我也久闻兵部待郎柯己乙柯大人是位好官,但少将军现在乃是朝廷钦犯,为自身计,只怕柯大人未必肯收留于你。” 张无忌不悦道:“我父与柯大人乃是异姓兄弟,情同手足,焉能至此。”心中却想:既便柯大人不能容我,我与柯文若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总不会也不念及旧情吧? 那少年也不恼,便拱手作别道:“既然如此,就此告辞,假若不幸被我言中,少将军也不需烦恼,只管到建国寺寻我便是。” 当下二人便在城门口分手。因城中不许骑马,张无忌便下马牵马而行。正走着,突听身后传来铜锣开道之声,知道是来了大官,急忙牵马随路人回避到路旁。一排衙役走过,闪出一乘大轿,轿帘高挑,里面坐的竟是柯乙己。 张无忌欣喜若狂,也不加思索,连马也不要了,分开人群冲了出来,跑上前,拦住官轿跪哭拜在地,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管“叔父,叔父”叫个不停。 众衙役依稀认得张无忌,知道柯、张两家关系密切,谁也不敢上前多嘴。柯乙己却大吃一惊,晓得他以机警善变著称,一时间也没了主张。 张无忌只顾痛哭,也没细看柯乙己表情,连连叩拜道:“叔父大人,我父亲死得冤啊,你可得替我做主。” 柯乙己左右看看,似乎没有同僚看见,突然变色,一拍轿杆大怒道:“大胆刁民,竟敢在光天话日之下冒认官亲,你该当何罪?” 张无忌愕然,抬起头道:“叔父大人,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无忌啊。” 柯乙己喝道:“住口,本官看年纪青青,不像刁蛮之徒,也不怪罪于你,望你好生为人,休在妄想刁钻取巧之事。” 众衙役听出话来,便有几个胆大的冲上来叱骂:“快滚开,快滚开,没听我家老爷说饶你狗命吗?再要纠缠不休,别怪送你到衙门口走一遭。” 柯乙己便令起轿,张无忌急了,奋不顾身扑了上去,死死搂住轿杆哭道:“叔父大人,千不念,万不念,还望叔父大人念在我父曾与你八拜结交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难道叔父大人真的忍心看着你的结义弟兄含冤身死而无动于衷吗?你就忍心看着你的结义弟兄遗子流落街头吗?” 柯乙己心头一动,但想到张经案可是当今皇上御笔亲定的铁案,谁敢公然打当今皇上的“嘴巴子”,心便乱了,半晌才忍痛挥了挥手道:“起轿。” 张无忌哪肯放过最后一线希望,仍死死搂住轿杆道:“叔父大人,叔父大人,我求求你了,你要不肯帮我,我父亲的冤案就永无昭雪之日了。” 柯乙己怕再纠缠下去被朝中政敌看到于己不利,一脚踢倒张无忌,叱令一声,头也不回地乘轿而去。 张无忌悲痛欲绝,欲哭无泪,没想到事态炎凉竟至如斯。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地下。却有一双手从后面将他托起,缓缓回头一看,却是刚刚分手的少年。不知为何,眼泪就流下来,几乎不能自己。 那少年也不说话,拉着他东拐西拐走了一程才停下脚步道:“少将军不必太过悲痛了,你现在是朝廷钦犯,别人怕被株连也在情理之中。” 张无忌道:“你就不怕我株连于你?” 那少年笑道:“我无官一轻,有什么好怕的。” 张无忌长叹一声道:“想不到我父亲兢兢业业,勤于王事,却平空生出这场大祸来。搞得我张无忌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那少年道:“那到未必。” 张无忌一愕,随即明白少年所说的便是建国寺。有心推托不去,但若大京师竟然没第二个地方可去,只好依了少年。 建国寺座落在北京城东,面积虽不甚大,却也修建得雄伟壮观。听说有江湖上朋友来访,了因大师亲自接出禅房。一见少年笑了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呀。” 少年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了因大师道:“岂敢,岂敢,赶快到后面换身衣服去吧。” 少年脸上一红,替张无忌做罢介绍,跑向后堂去了。 了因大师闻听张无忌是浙江总兵张经之子,不由素然起敬,将张无忌请进禅房,亲自替给张无忌沏了壶上等龙茶道:“敢问少将军进京可是想替张将军鸣冤么?” 张无忌垂泪道:“不瞒大师,我确有此意,谁料事态炎凉,人心难测。就连我父亲昔日的结义兄弟也不肯帮我,只怕我父亲这冤案再也无昭雪之日了。” 了因大师笑道:“这到未必。不知令尊结义兄弟是当朝的那位大人?” 张无忌愤恨道:“便是兵部待郎柯乙己。” 了因大师道:“原来是兵部待郎柯乙己柯大人。据我所知,柯大人亦是清廉的好官。令尊之事,皇上已早有定论,柯大人就是有心,也是枉然。为个人身家性命计,柯大人这么做也并不为过。” 张无忌听他话中有话,刚要开口问,禅房门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少女,仔细一看,竟是大苍山女寨主刘翠翠。 了因大师起身笑道:“少将军,你还认得她吗?” 张无忌端详半晌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心中暗骂自己眼拙,两人一路千里同行,竟没发觉她是女人。 刘翠翠俏脸一红道:“大师,张将军一心为国,却遭奸臣陷害,实在令人不平,我知道大师在京师人脉甚广,何不替少将军想想办法。” 了因大师道:“就你这儿丫头多事。” 刘翠翠道:“大师,这儿怎么是我多事?张经将军可是抗倭的好官啊。” 了因大师沉吟道:“此事乃是当今皇上定下的铁案,谁敢有违圣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急躁。” 刘翠翠道:“大师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了因大师不置可否,笑着令人端来素面,陪二人吃了,便将二人按排到后禅房去了。 是夜,张无忌和衣而卧,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不相信柯乙己会真的这么绝情,或许其中真的另有稳也未可知。想到这里,更加睡不稳了,尤其想到柯乙己虽然不肯认自己,毕竟还没有忍心把自己当钦犯擒下,足见他还是念及旧情的。 不知为何?想着想便想到柯文若身上,心道:柯叔父乃当朝从一品大员,或许有些话不便直接说出口,柯文若应该不会有所顾及。 想罢爬起床来,决意去柯府找柯文若问个明白。持剑偷偷溜出房外,刚至后角门,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唬了一跳,急回身一看,却是刘翠翠,一块石头方才落地。 却原来刘翠翠也一直没睡,忽听张无忌那边有响动,走到窗前借月光一看,张无忌手持宝剑不知何故正稍声向后角门而去,这才偷偷跟了过来。 刘翠翠低声问道:“不知少将军要去何处?” 张无忌支吾道:“我睡不着,想出去随意走走。” 刘翠翠笑道:“随意走走还用带上兵刃?少将军就不必瞒我了,我看你是对柯乙己还不死心,想去找他问个明白吧?” 张无忌脸一红道:“我确有此意。”其实他真正想的却是要见见柯文若。 刘翠翠沉吟道:“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柯乙己若想帮你,就不会不认你了。也罢,我就再陪你走一遭。” 张无忌道:“天色已晚,怎敢有劳刘女侠大架。” 刘翠翠道:“你我千里同行,也算有缘,少将军怎么还和我客气起来。”猛然想到“也算有缘”这句似有不妥,脸便红了。 张无忌无可推托,只好点头应允。便要伸手开后角门,刘翠翠笑道:“难道少将军到了柯府还想从正门走进去不成?”伸手一托张无忌手臂,纵身飞跃过去。 张无忌从小长在京师,对北京城大小路径轻车熟路,尤其对柯府更是熟悉,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摸到柯府。 不知何故,来到柯府,张无忌反到犹豫起来,既想见到柯文若,又怕见到柯文若。想见的是两人已经数年未见,思念之情油然而生,更何况还要仰仗柯乙己帮父亲洗刷不白之冤,怕见的是承受不了柯文若已然变心,见面之后无话可说,再者身边多了一个刘翠翠,说起话来也不方便。 刘翠翠哪儿知这些,还只道张无忌怕被自己言中,见了柯乙己不好下台。似笑非笑道:“怎么了?后悔了。” 张无忌暗想: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来了,好坏总要见上她一面。一咬牙道:“谁说我后悔来了。” 刘翠翠便又托起张无忌,纵身跃上墙头。但见柯府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儿灯光。刘翠翠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柯乙己住在哪儿?” 张无忌点了点头。 跃入柯府,张无忌却不自觉地将刘翠翠引向了后花园。原来柯文若的闺房就在后花园的左侧。张无忌小的时候时常跑到这里找柯文若玩耍,后来长大了才很少到这里来了。一路走来,别提有多温馨了,儿时情景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正在沉醉之际,后花园内传来一阵轻轻的谈话之声,尤其是那熟悉的女子声音,早已经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无法遗忘。 刘翠翠内功深厚,早就听出另人正是柯乙己。一扯张无忌手臂,悄悄地凑了过去。果见柯乙己父女正坐在假山石旁的一个石凳上说话呢。 柯文若道:“爹爹,你真是好糊涂啊,在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你就敢私自放走朝廷的钦犯,此事一旦让小人知哓,柯家便有灭门之罪啊。” 柯乙己道:“我如何不知,可是你张伯父只有无忌这点儿骨血,我怎么能忍心落井下石。” 柯文若道:“可是爹爹想到没有,张经案乃是当今天子钦定的铁案,谁还敢替张家鸣冤?当年张经赴浙江上任,也是爹爹一力保奏,此案没有连累到爹爹头上已实属万幸了,爹爹怎能还做出这儿等引火烧身的蠢事?” 柯乙己连连拍额头道:“我也一直后悔,没有当场把他拿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这儿才来找你商量个对策。 柯文若沉吟半晌道:“其实这儿事也不难,只要爹爹设法在别人知道此事之前找到张无忌,给他来个死无对证,我柯家就高枕无忧了。” 柯乙己道:“你的意思是……” 柯文若将手掌放在脖子上,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张无忌心头一寒,如一盆冷水当头泼来,一直凉到了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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