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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春心知已无逃走的可能,两眼一闭,静等发落。 谁知过了足足有一杯热茶的功夫,半点动静没有。睁开眼睛一看,却见龙一清呆如木鸡,高高地举着手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回头再看龙凤娇,也是一般模样。心中疑惑不解,暗想:他们父女是走火入魔了?还是让人封住了穴道?四下看了看,但见明月高悬,一望甚远,连半个人影儿也看不到。 但此时他已无暇多想,只想着尽快地逃离这儿虎狼之穴,急匆匆地绕过龙一清,顺着大路跑了下去。 其实还真让欧阳春猜对了,龙一清父女被人用“弹指神功”绝技,隔空封住了穴道。欧阳春这儿时要取龙一清父女的性命,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只是他已经了解了龙一清父女的为人,知道龙一清父女二人诚腹甚深,阴险毒辣,唯恐再遭暗算,哪儿还敢取别人的性命? 欧阳春慌不择路,一路紧跑,一口气便跑出了数十里。 此时天已大亮,眼前出现一座小城,城门已开。欧阳春无处可去,便信步进城。 小城不大,在城东有个东市,颇为繁华,酒楼、客栈几乎全部集中在这儿。欧阳春跟着人流来到了东市。途经一酒楼门前,不由眼睛一亮。只见门前坐着一位儒冠书生,面前一张方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方桌的最前端放一块黑漆白字儿的小木牌,上写着“代写家书、状纸”几个字。 原来,中国古时文化落后,读书识字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便有了代人写书信、状纸这一行当。 欧阳春武功不行,却学识满腹,暗想:早知道有这行当,我哪儿能吃那么多苦?当即决定先替人写写家书、状纸混口饭吃,然后再设法寻名师学艺。 办法虽然有了,多少也得有点儿投资。笔、墨、纸、砚都需花钱去买,但他现在却不名一文。猛一抬头,看到前面有一家当铺,再看看身上穿的衣服,有了注意,把心一横,脱下衣服走了进去。 此时当铺已有一人在当东西。那人一表人材,生得浓眉大眼,满腮黄须,穿的却破破烂烂的,正趴在柜上跟一个伙计嘻皮笑脸地讨价还价道:“小哥儿,给点儿面子吧,我这面铜镜可是我们老赵家祖传之物,要不是我赵虎手中实在结拘,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当呢?你好歹也得给我几两银子啊。” 伙计道:“赵大爷,你亏心不亏心,就你这破铜镜,市场上十个铜钱就买一个,给你十个铜钱就够给你面子了。” 赵虎道:“你可不要胡说,我这儿可是先秦阿房宫中的遗物。想当年我祖上随着西楚霸王攻入咸阳,好容易才抢到这面铜镜。” 伙计指着铜镜上一行拙劣的字迹道:“赵大爷,你自己看看,先秦可有这种字迹?阿房宫会有这种东西?” 赵虎赔笑道:“你可别没良心,我还少光顾你生意了。” 伙计叹气道:“你说你一身好身手,还怕挣不到钱,何苦日日去赌场鬼混。” 赵虎一本正经地道:“我赵虎好赌怎么了?是得罪谁了还是碍着谁了?难道我赵虎赌的不光棍么?谁见了我面,不恭恭敬敬地叫我赵虎一声赌侠?” 伙计道:“好好好,算我什么也没说,我再给你加上十文。” 赵虎还要纠缠,伙计却大声地叫欧阳春过来,赵虎这才悻悻地拿了二十文钱去了。 欧阳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哪儿知道这身衣服能值多少钱?伙计才给了他半吊钱,便乐乐呵呵地打发了他。 当铺旁边就是一间赌场,欧阳春出了当铺,正看到赵虎在数钱,一连数了几遍,在手中又颠了几颠,背手走进赌场。 欧阳春先到对面的一个路边包子铺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这才到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买来笔、墨、纸、砚。 买罢文房四宝,欧阳春又犯愁了,苦于没有桌椅,也不知道该上哪儿等客人上门。暗想:前边酒楼门前有个代人写书信的,那里必然有人上门。他却不明白同行是冤家的道理,便大刺刺地走过去,找了个干净儿的地方,席地而坐。在最上一张纸上写也上“代写家书、状纸”六字。 那书生一见笑了,拱手道:“兄台有理。” 欧阳春赔笑道:“有理有理。” 书生道:“你没看到这儿坐着人嘛?” 书生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在这儿了,请你上别处去。 欧阳春却哪儿懂得书生的话外之音,双手一摊道:“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见?” 书生不怒反笑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春奇道:“我没什么意思啊。” 书生道:“那你就是跟我装傻了。” 欧阳春再不通事故,也听出来书生言语不善了,但他却实在想不出哪儿个地方得罪了书生,只好傻傻地一笑,以示歉意。 他那里知道,这一笑反而更加深了书生胸中的怒气。 书生冷笑道:“咱们走着瞧。” 转眼询已到了中午,酒楼门前热闹起来。 突然见那早上当铜镜的赌侠赵虎满面晦气地走来,猛地见到书生,急忙要躲,却已来不及了,被书生大声叫住。 赵虎满面通红道:“实在对不住,这几天……这几天我实在手紧,你再宽容我几天,等我有了钱,一定连本儿带利还你。” 说着就想溜,被先生一把抓住道:“我又没追着你还钱,你急着走什么?难道就凭你赌侠大名,还不值那几文钱?” 赵虎一听说先生不急着要钱,立即精神大振,拍着先生的肩头说:“我就说老李最讲义气,不会逼着我还钱的。既然你李秀才对我赵虎这么仗义,我赵虎也不是孬种,你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亲兄弟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对我说,我赵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实赵虎说的挺仗义,实际上只是一番套话虚词而已,想往自己的脸上贴点儿金罢了。他刚刚又赌输了,连中午的饭都没着落,还奢谈什么帮助别人。 他却没料到李秀才今天还真的有事求他,便趁机也搂住赵虎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就有一事求你。不知你帮不帮我?” 赵虎一愣,笑道:“我赵虎是直性人,你可别拿我寻开心。” 李秀才正色道:“你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么?” 赵虎一挺胸脯,用力地拍了拍道:“既然李秀才有事求我,请讲。” 李秀才道:“现在就有人欺负我,你说怎么办?” 赵虎道:“什么?竟然有人敢欺负你李秀才。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想活了?” 李秀才用手一指欧阳春道:“就是他。” 赵虎大怒,一步跃到欧阳春面前,用手一指道:“就你欺负李秀才?” 欧阳春忙站起来道:“我没有。” 赵虎本来就是浑人,又要急于讨好李秀才,哪儿听得进去,抬手就是一拳。欧阳春多少也懂点儿武功,眼见一拳打来,明明偏头一躲,竟没能躲开,一拳正打在脸上。 其实赵虎这儿一拳连一层功力也没用到,既使这样,也打了欧阳春一个趔趄。顿时,欧阳春鼻口出血,只觉口中有一硬物,吐到地下,夹杂在血沫之中的硬物居然是一棵门牙。 欧阳春大怒道:“我又没招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赵虎道:“凭什么?就凭你欺负我兄弟李秀才。” 欧阳春几乎被他气疯了,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与他拼命。 但是一一他强忍住了。 赵虎却不依不饶,伸手抓住欧阳春的衣领道:“你还敢瞪我。”抡起巴掌一连打了欧阳春十几个耳光。欧阳春的两颊立刻红肿了起来。盛怒之下,突然低头向赵虎撞去。赵虎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 练武之人,遇到危险防卫乃是本能。 赵虎急忙运起一口丹田之气,来抵御这一股外力。欧阳春只觉一头撞入一团绵花堆中,软绵绵的竟然毫不受力,大吃一惊,急要抽出头来,却也不能了。 原来赵虎的腹部竟然生出了一股极大的吸力。 赵虎猛地向外一弹,欧阳春像支离弦的箭,被弹出丈余远,重重地跌倒地下,一连吐出十余口鲜血。 这一跌,几乎要了欧阳春的命。 其实赵虎刚才打欧阳春那几下,不过是想给李秀才出出气也孰罢了,跟本没动真格的。但被欧阳春这一撞,自然而然地运起了丹田之气抵御,欧阳春丝毫没有内功,哪儿能受得了这一弹之力?也幸亏他丝毫不会内功,赵虎又留了几分情面,反弹的力度也不大,这才不致丧命。 赵虎低头一看腹部衣衫,染了一摊血迹,顿时勃然大怒,一跃过来,一脚踏到欧阳春的头上道:“你小子敢往老子身上抹血。” 刚要用力,突听有人喊道:“老赌鬼,和个秀才动什么真?小心别闹出人命。” 赵虎顺声音往酒楼上一看,见二楼窗口站着一位油头粉面的阔财主,手摇着折扇正喜孜孜地往下看热闹。 赵虎道:“老色鬼,你喝酒快活怎么也叫老子一声?” 那油头财主笑道:“我以为你又去赌钱了,上哪儿找你?谁知道你越来越没出息,怎么和一个秀才打起来了。” 赵虎一拍胸脯道:“我老赵讲义气,够朋友,这是在替朋友出气。” 油头财主道:“你算了吧,八成是又赌输了,欠了人的钱,替人还赌债吧。” 赵虎脸一红,大怒道:“你个老色鬼,大色狼,你又比老子强到哪儿去?小心别让娘们掏空了身体。” 油头财主哈哈大笑道:“行了行了,别逗嘴皮了,快上来赔我喝一杯。” 赵虎刚刚赌输了,正愁没地方吃饭,闻言大喜,放开欧阳春上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