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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喜旁边有一个老乞丐一把扶住欧阳春道:“公子,您怎么了?” 欧阳春欲哭无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逐渐散去,天色也渐渐亮了。 欧阳春眼前止剩下一堆焦土,心中猛地一醒:想到昨日父亲的一举一动,颇觉反常,又想到威武镖局除了他自己已外,几乎连丫环老妈子都会几招武功,一场大火烧又怎么会将镖局上下一百余口全部烧死?越想越觉害怕,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欧阳春虽然不通事故,毕竟还没有傻到家,不过是因为家境太过于优越,厌倦江湖所致。一经想通,急忙在地下摸了把土灰,往脸上一抹,偷眼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急忙匆匆地离去。 此时,天已渐亮,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折腾,欧阳春是有饥又饿,看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都觉得香气扑鼻。伸手往怀中一摸,却是分文皆无,只好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液,眼睁睁地看食物发怔。 有个卖油条的见他虽然满脸灰土,身衫到也整齐,像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忙夹起一根油条赔着笑脸道:“公子,吃点儿早点儿?” 欧阳春手伸到了一半儿,又缩了回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第一次感到了生活的艰辛,感到了生活的无助。昨儿日里还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人见人羡的威震天下的威武镖局的少镖头,就在一夜之间被一把无名大火烧成了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落魄公子哥儿。到了现在,支撑他的只剩下了两个字。 那就是一一复仇。 在他胸中只剩下了“仇恨”。 但这“仇恨”又能洒向何处呢? 最令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父亲一向为人和睦,乐善好施,怎么会突然之间惨遭灭之祸呢? 欧阳春别的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心知自己从小就好文恶武,要想报这儿灭门的血海深仇,只有隐姓埋名,拜师学艺一途可走。 但他的仇人又是谁呢? 他不敢在城中久留,有一种预感,仇人仍在城内,或许就在他身侧注视着他,要想忍气吞生地活下去,就得赶快离开这儿是非之地。 出了城,欧阳春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感到有点儿安全感了。 一阵凉风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件最紧迫的事涌向了心头,世界之大,他又能到何处去避难学艺呢? 由于欧阳春从小就好文恶武,欧阳强常引以为耻,所以从来不把他介绍给江湖上的朋友。事起仓促,虽说欧阳强朋友遍天下,他竟然找不到一处投奔之处。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铁岩,亲近之情油然而生,反正暂时也无处可去,便信步走到了铁岩的坟前,双膝跪倒,泪如雨下,默念道:学生跟随先生的日子虽然不多,却与先生一见倾心,本以为这一回可算遇到了一位精通《诗》、《史》、《子》、《集》的大家鸿儒,可以跟随先生好好地研习圣贤之书,谁料苍天不佑,学生福薄,先生竟然英年早逝,使学生错过了一次精研圣贤书的好机会。哭了一回,又念道:“也不知是谁那么歹毒,连先生的尸身也不肯放过,学生只能将先生的衣冠拿来葬了,聊以做个记念吧。” 触景生情又想到先生的尸身虽然不见了,毕竟还有他这个做学生的为先生建了一座衣冠冢,可是生身之父的尸身衣物尽被大火焚烧,就是想建一座衣冠冢也是不可能。想来最可怜的还是生父。 欧阳春站了起来,面向威武镖局方向,拜了八拜,垂泪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欧阳春此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一想到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心中蓦然一动,突地想到父亲生时,曾给他订下了一桩婚事,不是可以投奔嘛。 原来欧阳强横行江湖大半生,一直鲜逢对手,因此才挣下了“威武镖局”的金字扁牌。不料独子欧阳春却好文恶武,让他大失颜面,常常感到面上无光,因此几乎从来不跟江湖上的朋友们提及,唯有一回和龙凤庄庄主龙一清谈及此事,也是一肚子的懊丧。龙一清却不以为然,独具慧眼地认为欧阳春是文曲星下凡,该吃这碗饭。欧阳强也实在拿他这个独生爱子没法子,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给欧阳春请了位西席,不料这一改武习文却让欧阳强委实吃了一惊,别看欧阳春对武学一窍不通,对《诗》、《史》、《子》、《集》却极具天赋,几乎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欧阳强心虽不悦,见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了这一现实。 龙一清却别有一番见解道:“欧阳兄难道还没有过够刀尖舔的生活?我看春儿弃武习文状不错。” 欧阳强便开玩笑道:“龙兄既然认为孺子可教,我听说龙兄膝下有一虎女,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如何?” 龙一清却认真起来道:“那我就高攀了。” 于是,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去年夏天,龙一清还亲自带着爱女龙凤娇上门来省亲。但欧阳春只知道岳父龙一清乃龙凤山庄庄主,未婚妻名叫龙凤娇,至于龙风山庄具体在哪省哪路哪市哪县却毫不知情。若大中国,上哪儿去找呢? 无疑于大海捞针。 想到这里,欧阳春对着铁岩的坟拜了八拜,刚要走,一想这回离开重庆路,不知哪年哪月哪日才能回来,到时只怕荒草早已把坟头淹没了。到时还上哪儿去找先生的坟,想给先生烧张纸钱的机会也没有了,还是该留个记号。往身上一摸,却别无利器,周围虽有稀疏的几棵树,却是没法刻成木碑。 突想到铁岩住所前晚恶斗了一场,院内遗了两把刀,急忙跑到铁岩住处,尸王三具尸体兀自躺在院中,便拿了胡一猛的杀猪刀,回到铁岩的坟前,找了一棵较粗壮的树,刮去树皮,刻了两行小字:一行是:受业恩师关先生讳晟之墓。另一行是:不肖弟子欧阳春谨立。又拜了几拜,这才洒泪而别。 欧阳春说去投亲,其实是慢无目地的瞎闯。见到一座村镇便走了进去。 小镇虽小,正赶儿上今天是大集,到也勘称繁华,叫买叫卖的热闹非凡。 欧阳春走到卖风味小吃的地方便走不动路了,但觉香气一阵阵扑鼻而来,腹中更加饥饿难耐,咕咕咕地叫个不停。小贩们只道他是叫花子,生怕叫花子站在前面影响到生意,一个个捂着鼻子叫他离远些。 原来又经过近半日的奔波劳累,欧阳春身上的衣衫已被树枝划了横七竖八十余道口子,又灰头土脸的,活脱脱成了个叫花子。 有个小贩正在捡包子,见他模样,急着要赶他,一不小心,掉到地下一个。小贩心中大痛,拾起来骂道:“瞅什么瞅?臭要饭的。” 欧阳春大怒,心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少爷没落魄时能买下你的命。 那小贩回头见路边蹲了只狗,随手将包子扔了过去。 欧阳春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一见小贩扔出包子,动作简直比狗还快,迅速地扑了过去。那狗也扑了过来,蓦见有人也扑过来,吓得一声怪叫,抹头就跑。欧阳春一把抓过包子,不顾掸去包子上的泥土,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小贩哈哈大笑,指着欧阳春道:“和狗争食,人竟然活到了这儿个份上。” 欧阳春吞罢包子,猛然看到集市上的人一大群围着他谈笑,顿觉颜面扫地,心酸不已,恨不得立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心中不住地默念:欧阳家的不肖子孙欧阳春对不起诸位列祖列宗了。如果诸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请保佑不肖子孙欧阳春一帆风顺,学成武艺,报了灭门这血海深仇,再到列祖列宗的神灵前负荆请罪。 默然念罢,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有人笑道:“你们看,你们看,他还有脸哭呢?” 有一妇女恶狠狠地“啐”了口道:“别装模作样了,老娘这儿还有一个包子,你想不想吃啊?”说话间将包子高高地抛了过去。 包子正砸到欧阳春的脸上,落地时已不成模样。 欧阳春咬了咬牙,哈腰拾起包子,慢慢地送到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