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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晨起戴红妆,眉画作斗长。 梳洗才罢,独坐西窗。 素手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眉成深柳梅作妆。 青丝如云轻挽成斜斜的追云髻,紫金钗嵌着银流苏,白玉簪映着碧搔头,彩凤攒珠的金步摇轻轻一晃,莲步轻移衣角卷处,微挟暗香。满室荡漾开的便是三月里满天飞絮般诉不清也道不明的温意暧昧,缱绻风情。 层层罗绮锦缎穿上了身,件件珠玉金钗插满了头,轻抖。环佩叮当,却似一曲哀艳的绝响,泛起层层冰凉寂寞的涟漪。 镜中女子兀自笑着,靥似春花,灿若晚霞。只是那红胜胭脂的朱唇边上,一朵红莲正娇艳灿然的盛放。枝蔓延缠处,渐有滴滴瑰红洇透女子洁白的裙裳,浸透了一方绣着淡蓝小花的素色锦帕,也染红了眼前静静躺着的一堆烟色碎片。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那是佳人皓腕上曾萦绕的一缕暗香,一抹灵秀呵。清润朦胧,淡白浅烟交错,如烟似雾,氤氲了一季的芬芳。那正是迷蒙春雨洒成的诗行,浅淡烟雾笼成的水墨丹青。那是,属于江南烟雨中的香魂一缕。 永夜去,人孑立。重拾残妆只待伊。 玉镯碎,胭脂泪。情尽心枯梦成灰。 今日腕上玉镯碎,自此再无惜别泪。 幽香渐绝,魂已远。素白的裙角已有点点殷红繁华盛开。水盈袖凝固于嘴角的一抹轻笑终于成为世间绝美的妆颜。 正文 第一章 风波微澜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雨碧如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烟雨江南,桃花人面,杏帘招兰舟摇,江南岸边有着唱不完的曲子讲不完的故事。 蓝月山庄便是这繁花秀水岸旁一座透着俊秀风骨的庄园,这是江南地区最大的一家玉器古玩商,主人很年轻,叫做蓝蕴离。 公子蕴离又是好几日不在府里,蓝月山庄,显得有些清幽抑闷。 侍女家丁们个个懒懒的,三五扎堆,也不做事,只悄声絮叨,时而窃窃私语,说一些外面关于蓝府的传言。 “听说公子这回恼了盈袖夫人呢。”先开口的是一个面如满月的黄衣小丫头。 “怎么会,公子待夫人那么好。”一个矮矮的男丁接了口。 “你知道什么呀?”黄衣丫头白了那男丁一眼,别过头去。 “这下你可遂意了?兰晴姐?你不是早说是公子的人了么?哈哈——看你这回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见矮个男丁不接她话,她愈发得了意,又朝一个长着瓜子脸身穿水蓝衫裙的女子打趣道。 “菊茗——闭嘴——“名叫兰晴的女子涨红了脸,伸手去拧她的面颊。 这个唤作兰晴的,是蓝月山庄公子蓝蕴离的贴身侍女,兰晴心仪公子许久,已是蓝府不宣而知的秘密。只是蓝月山庄已早迎娶了当地侯门之女水盈袖。蓝蕴离对这位才貌兼备,绝世出尘的夫人呵护备至,曾许下诺言此生再不纳别个女子。兰晴虽知无望成为公子的妻妾,却也挡不住心中日日滋长的情意。 “都别闹了啊。”一个中年妇人压低了嗓子,又道: “看来果真有事。公子这几日不回府,怕是还在和夫人怄气呢。你说,这盈袖夫人平日里待咱们不错,为人又和气大度,怎地就惹恼了公子了?” 兰晴听了这话心中不悦,便冷笑一声。再抬头瞥见了长廊上远远走来一个青衣小丫头,只见那妇人慌忙招手喊叫: “梅初,梅初——快过来“ 名唤梅初的丫头年岁不过十五六岁,是蓝府夫人水盈袖的陪嫁丫鬟,这几人要探听消息,问梅初最合适不过。 “各位姐姐唤我?“梅初正端着茶盘往厅中去。听到唤声,眉头微蹙走了过来。 “公子究竟去哪了?” “听说夫人丢了‘暗香’,惹公子生气了?” “那公子可会休了夫人?外面都说夫人行事有些不端呢。” 各种言辞越听越不堪入耳,梅初已是面色苍白。 “够了——”梅初烦躁地一声尖叫,几乎摔落了手中的茶盘。 “各位若有本事,便等公子回来,亲口问他,我一个小小丫头能知道什么。再说了,身为下人,盈袖夫人是你们随便议论的么?各位若闲得慌”便找点事做,没得在这里嚼舌——”说完便转身愤愤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哑口无言。 “事情都做完了么?”声音不高,但是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一名清瘦颀长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虽没半点厉辞,但他灼灼的目光逼来,众人不由心中一惧,悄然散开。 “容管家。“梅初低了眉,向这个身着灰衫眉目俊朗的男子道了声安。 “梅初,盈袖夫人还好吧?”他乌亮的眼睛里闪烁出晶亮的光芒,声音忽然温柔下来。这看似不经心的一问像是极为认真又似乎突兀的没有缘由。夫人怎么样,他怎么如此关心? 虽然这样想着,梅初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至少此刻他为自己解了围,这一群爱嚼舌的没得惹人厌,肯定都是那兰晴撺掇的。 梅初朝这个年轻儒雅名叫做容溶的男子点了点头,本欲朝他笑笑,却忽然不知为何又板起小脸,赌气般地再没看他一眼,扭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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