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唱会圆满结束了,醉花楼的这一场盛会成了到处人们乐道的话题,醉花楼也因此在四大名楼中脱颖而出。同时名起来的,还有最后压轴的那个神秘歌者。
艳阳高照的醉花楼后庭中,一个女孩一边结算着这次演唱会的净赚,一边小声嘀咕：“并不是很多嘛!生意好的时候,咱们两天就能赚这么多,还用得着搞这么麻烦?”
倩姨拍拍她的背：“你个小丫头,怎么就能看到钱?通过这次演唱会,我们醉花楼赢得了多少名声啊!这下好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以后咱们每月十五都举行这样一次演唱会,每次咱们姐妹们都想些新点子。这样啊,风雅那孩子就不用这么辛苦地顶着了!”
另一处,风雅的房间里,风雅笑意盈盈：“云儿啊,这回你可把风头赚足了。今天就开始唱歌吧,经过昨天那一场,现在许多客人都点名要听你唱曲儿呢!幸好我一开始就英明地把你安排到价格最高的听香水榭,这才筛下了不少人。”
“你说过这里的清倌工钱几文钱到百两银子不等,那我?”颜云儿小心翼翼地问。
风雅稍楞,既而大笑着拍了拍送云儿来还没走的颜凡：“小凡啊小凡,你看你妹子赚钱都赚到自家来了!”
颜凡也不禁微笑：“云儿想要多少工钱呢?”
颜云儿一本正经：“我不要太多,一天二十文就够了。”
颜凡还想说什么,风雅截住他的话：“小凡,你看云儿要的也不离谱,你就允了吧!”
颜凡只好点头答应。听香水榭果然与大厅大是不同,布局摆设都很精致,来往的人也不似大厅那般杂乱。这里的客人只能听曲,并不能像大厅那样叫人陪座。也不似大厅兼卖酒菜,只提供简单的茶点,所以空气也比大厅清新得多。
倩姨按颜凡的要求在唱台挂了帘子,让云儿在帘后唱歌。上台前,风雅拉拉云儿：“你叫什么名字?”
“云儿,颜云儿啊!”云儿有些莫明其妙。
风雅翻翻白眼：“是在客人前叫的名字啦,你总不打算报闺名吧?”
云儿恍然大悟,不就是艺名嘛,干嘛这么拐弯抹脚的?嗯,自己叫什么好呢?记得在现代时,因为自己总是穿红色的衣服,所以被媒体笑称为“艳裳公主”。轻叹一口气：“那就叫艳裳吧!”
“雁伤?好名字啊!雁度寒潭而不留影的确是够伤感的,云儿你太有才了!”风雅听完不住赞叹。
云儿正欲解释是“艳裳”而不是“雁伤”,风雅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风雅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云儿摇摇头,雁伤就雁伤吧,反正也蛮不错的。
傍晚去风雅的房里找风雅,早上说好工钱要一天一算的。最近才知道风雅是醉花楼的真正老板－从上任老板那里直接接手的。真是人不可貌像啊!
屋里没人,这么晚他会到哪儿呢?等了一会儿,风雅还不见回来,云儿干脆坐了下来。风压房间里的地毯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第一次来云儿就觉得这地毯很柔软,却没有想到人坐在上面都会困。
风雅推开门就被屋里的情景吓了一跳－自己房间地上居然躺了一个人,云儿?
再次确认她只是睡着而不是晕过去,风雅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床上抱来被子盖到她身上正欲离开,熟睡中的云儿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口中还不清不楚的呓语：“哥哥,你等我拿到了工钱请你吃酱猪蹄!”
睡觉都想着你,小凡你可真幸福啊!颜凡一边暗暗想,一边去扳云儿抓住他衣袖的手。这丫头抓得真紧,扳了半天,风雅终于放弃了努力。这样半蹲着真难受,他也躺下好了。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云儿睁开依旧朦胧的眼。敬轩?她惊讶地看着躺在她身边的人,敬轩为什么把头发留这么长?伸手去抓敬轩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这里不是21世纪,这里没有李敬轩,那他是?
“风雅!”云儿失声惊呼。
揉揉迷茫的眼睛,风雅慢腾腾坐起来：“干嘛叫这么大声?”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喂,这里是我房间地板上。”风雅有些好笑地看着云儿,头一次遇到刚睡醒时比自己还糊涂的人。”
又一声轻呼,云儿发现自己确实在风雅的房间里,脸不由红了,匆忙跳起来,冲出了房间。刚出房门就撞到一个人怀里,抬头便对上颜凡关切的眼神，“怎么了云儿,看你跑得鞋子都没了。”
好熟悉的情景,一切都宛若那一天在公司门口。那一天她为躲开Tony匆忙离开时也是跑丢了鞋子,刚出门就撞进敬轩怀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也变了,可是情景却那般相似。
看到失神的云儿,颜凡略微皱眉,正欲再问什么,却看到房门再一次打开,风雅提着一只鞋走出来,一脸笑意：“跑什么呢?看你连鞋都忘了穿,工钱也没有拿。”
看一眼云儿,再看一眼风雅,他们两个人都明显刚睡醒的样子,头发都还乱着。
颜凡冷笑一声接过风雅手中的鞋为云儿穿上,再接过那一串21文的钱：“云儿,以后结算就由我来,男人的房间女孩子还是不要随便进。”
风雅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颜凡拉着云儿头也不回的离开。晚上颜凡一直冷着脸,云儿想解释但每次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就什么都不敢说。
第二天，颜凡还是早早起床为云儿做了早餐，并把她送到醉花楼，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与平常不同。
与平时不同的还有醉花楼，风雅竟破天荒地起了个早，站在醉花楼的长廊上摆弄着一朵海棠。
颜凡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走过去。
“颜凡!”风雅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感情，“你可以不相信我，可是你连云儿也不相信吗?”
颜凡拉着云儿的手明显僵硬了,身后的风雅继续冷冷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真实的情况决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听听云儿的解释吧!”
颜凡的脚步生硬的停下,可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径直离开。
风雅变了,自那天起,他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东跑西跑,弄得自己满身是灰；不再坐在院子里和姑娘们大侃特侃；不再很大块的啃肉,而是小口小口的喝茶；不再一看到有字的东西就大呼头痛,而是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停的写写画画；他不再傻乎乎的像个孩子,而像是——一夜长大了。
他变得格外爱笑,他对每一个人认真地笑,笑得很明媚很美,可是每一个人从他的笑中看到的却只有无尽的忧伤。
倩姨为他送去从客人处得来的西域奇珍异果时,他眼神黯淡地问倩姨：“倩姨,你说是我好呢还是那些贵家公子好?”
“当然是我家风雅好,那些公子哥儿们哪里比得上你。”
“倩姨你诨我,我要真的比他们好大家怎么还会巴结他们却瞧不起我呢?”风雅说着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倩姨却差点流下泪来,急忙起身告辞。
冬天第一场大雪来临时,风雅非要出去画雪景。那么大冷的天,他一个人在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最后画出的画连楼中绘画水平堪称一绝,据说可以和翰林院的学士们都有的一拼的落香都赞不绝口。
可是画作成了,风雅却病倒了,一病就是半个月,怎么都不见好。
颜凡来看望风雅时,他正倚在软榻上,把倩姨刚送来的药从窗户往外倒。他倒得很慢很慢,温热的药顺着墙角流下,融化了墙边的雪,最后和着雪水渗入土中,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把窗户关上,如果吹了凉风,病情会加重的。”风雅轻轻走到榻前。
风雅闻言转身,一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看看颜凡小心地把窗户关好,再帮他把身上滑下的被子拽好,风雅脸上微露惨白的笑意：“想不到你也会来看我!”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当然会来看你。”顿了顿,颜凡接着说，“那天的事云儿跟我说过了,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这样的人本来就值得怀疑,如果那天换个别人,你大概就不会多想了吧!”
颜凡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风雅不耐地将颜凡给他拽好的被子拨开,有些自嘲地笑：“我知道你压根从心底就看不起我,干嘛还假惺惺地来看我?”
颜凡摇摇头,重新为他盖好被褥：“你知道的,我们都一样,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我们怎么会一样?”风雅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你有叱诧风云的爹,我却只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你长大就离开了醉花楼,可我却一直得留在这里。你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时候我在做什么?颜凡你瞧不起我我无话可说,可是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对我说我们一样?”
颜凡静默地看着昔日好友愤怒却佯装笑的脸,轻叹一口气：“不管怎么生我的气,都要乖乖地把药吃了,要不病怎么能好呢?让倩姨再热碗药来吧!”
从榻边拿起倒空的药碗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颜凡又回过头来：“风雅,你总是这么孩子气,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看到颜凡离开,风雅呆呆地坐在榻上,想他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颜凡找到倩姨的时候她正目光无神地看着天,颜凡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
颜凡把手中的空碗递给他：“倩姨以后还是每次都看着他把药喝完吧,风雅他把药全倒了。”
倩姨叹口气：“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了病还不见好。唉,这么多年风雅他从来没有这么颓废过啊!”
用衣袖擦擦眼泪,倩姨转身看向颜凡：“小凡,你也清楚,风雅他向来粗枝大叶,那么多王八蛋糟践他那孩子都没放在心上。”
“可是小凡,风雅向来最重感情你也是知道的呀,他从小到大都把你当亲兄弟看,你怎么可以不相信他,怎么可以那样说他呢?你也了解风雅,他那性子,如果是外人,把他说的再下贱他也不会在意的。他在意的,是我们这些他视为亲人的人啊!你怎么能那么去伤他的心……”
看着倩姨几天来迅速衰老的容颜,颜凡沉默地低下头,安静地听她絮叨、教训,就好像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孩子时那样。一直过了许久,倩姨也说得累了,不再说话,只不住地哎声叹气。
颜凡抬头目光追随着天上走过的一朵云：“倩姨,我是一个不祥的人吧,你看我总是给别人带来不幸。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个错误。”
“可是倩姨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好好地生活,从小都想!”不理会倩姨的眼神,颜凡浅笑着摇摇头,从衣袖中拿出一对长得像是胖娃娃的东西：“对不起,那么多事我都弥补不了,这个是一对已成人形的上千年老参,异常珍贵。风雅身子弱,等他病好了,你给他补补。还有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云儿,她是个傻孩子,什么都不懂。”
听到他的话,倩姨不禁一颤：“你要回去?小凡，你可不可以—”
“倩姨!”颜凡打断她的话，“我别无选择,再怎么说他是我爹!”
倩姨咬了咬唇终于沉重地点点头。
冬天,白雪皑皑,洁白的光亮刺痛人的眼睛。四大名楼之一的醉花楼门口,老鸨倩岚和一年轻公子相对而立,却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年轻公子深深一辑：“倩姨,我走了,你多保重，还有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云儿。”
倩岚点点头,一改平日的千娇百媚。静静倚在栏边看白衣公子走远,直到看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