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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晶莹的泪混入深蓝的大海,无声无息。 “姐姐……你还好么……” 乌塔的声音显得好疲惫,她呼唤着面前的姐姐。虽然,释雅听不到,乌塔的声音如同海水,抚过释雅的耳际。 凯亚终于带着释雅回来了,乌塔兴奋地冲出去。可笑容却僵住了,她愣在那里,看着昏迷的姐姐,被王宫里的医师们送进寝室,侍女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端送东西。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乌塔愣了半晌才失魂落魄地冲进姐姐的屋子,站立在一旁,哭了…… 医师们换下了释雅满是血的衣服,替她麻利地上药。没有人注意到一旁哭泣的乌塔,直到很久,医师们都离开了。房里只剩下乌塔。这时她才想到要去看看床榻上的姐姐,于是乌塔轻轻地跪坐在床前的地上,拉起了姐姐的手。 一下子乌塔哭得更厉害了,她喊着叫着“姐姐”。她才不管什么,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抹在了释雅的手上。 门外的狄诺好几次来劝她,她都只当没听见。一个劲儿地哭。她一刻都不敢离开姐姐。生怕有什么闪失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乌塔。她回头,竟看见罗格一身狼籍地推门进来。“哥……”乌塔一头扑进罗格怀里。“姐姐她怎么了……” 罗格刚回来,被她的话说得一愣。却已被身后的人叫住:“你回来了!” 罗格回头,冲狄诺回笑。 “我还以为你死了。”一旁的凯亚微笑着和罗格打招呼。 “不!”罗格轻轻扬了眉梢。“没干掉某些人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死的!” 大伙都明白了他的话,凯亚拍拍他的肩膀。 “她怎么了?”终于罗格推门进去,于是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床榻上的释雅。 “……怎么会这样……?”还没来到床前,罗格便发现释雅的异常。面色惨白地如同她身上的白衣一般。 “她被海蛇咬伤了,虽然伤口不深,毒素不足以致命……但胸口的箭伤……”凯亚一脸歉意地说:“是我的责任,我自己观察过那只箭,发现它来自我们自己的军队……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也许是个意外……” “不!”罗格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中了洛卡的圈套!” “什么?”凯亚诧异,狄诺疑惑地望着两人。 ………… “事情就是这样!”房门外,罗格讲述了一切。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若瓦也是圈套之一?”凯亚将信将疑地半晃过脑袋,问。 “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怀疑?”罗格问。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一种直觉而已。”凯亚轻微地说。 一瞬间沉默许久。 “对了……”狄诺突然想起什么。“国王他,情况不好。” 罗格望着他,微微皱起了眉。 “国王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好,旧病复发,再加染上了风寒……”狄诺尚未说完,罗格已转身疾速游去。凯亚他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若瓦的身体在侍卫兵强壮的臂下显得异常瘦小,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白皙的皮肤微微发颤。她的目光游离不定地望着身旁的一切。侍卫兵粗鲁地抓着她的手臂,疼痛几乎都要麻痹了。 “放了遐尔的人……”洛卡缓缓地转身。“看来,以前我小看你了……”他口气异常地盯着若瓦。 若瓦听出话语中的不妙,瑟瑟地不敢出声。 “为什么要帮他们!”洛卡突然愤怒地捏起若瓦的下巴,迫她抬头。 若瓦吓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儿,却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哭什么哭?说话!”洛卡怒地盯着她的眼。 若瓦心里一惊,却只得硬是将那快淌下来的眼泪强行忍住了。“我……我知道……他是遐尔……” “不知道?”洛卡反问“你会不知道?!哼!” 洛卡甩了她一把。“我好不容易下的圈套,就要让他们死在自己挖的坟墓里,而你现在竟让他们重新回到一起,伊瑞和遐尔一起与我们作战,我们多出的麻烦会有多少?!”正要发怒,半掩的门外却蓦地闪过一个影子。洛卡警觉地回过头,那影子却早已没了踪影。洛卡心知不对,赶紧追了出去。 强后一阵杂乱的声响,待洛卡追出去的时候,侍卫兵们已经追住了一个陌生的人鱼男子。洛卡微微一皱眉,打量他一眼,表情严肃起来。“是谁派你来当卧底?” 那男子只是望着洛卡,突然身体一震,从口中吐出一滩鲜血,瞬间倒在洛卡跟前。 洛卡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尽就能掩盖一切么?”他对着已经死去的人鱼男子自语道。 转身,他的眼神蓦地一变。“遐尔竟抢先一步开始行动了……那就别怪我没给他们留过情面……”他轻蔑地笑,半转过头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男子。“拉出去喂鲸!” “去告诉底下的士兵!”洛卡大声对身后的随从说道。“做好准备……我一定要攻下遐尔这座城!”洛卡轻轻地握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 待身后的随从领命离开后,洛卡便头也不回地游回屋中,微微地撇过一旁的若瓦。他突然抓住若瓦的下巴:“帮我个忙……” 紫色的长发半遮着那张熟睡的可爱容颜,憔悴的脸庞似乎是在微微地笑着。她的嘴中不知在碎碎地念叨着什么,却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她朝四周望望,轻轻地“呼”了一声,急忙从方才趴着睡着的床边挪了挪身体。 “姐……你猜我刚才梦见什么了?”乌塔小心地捧抓起释雅的手,却明明知道她听不到。 见姐姐没有反应,她无耐地嘟了下小嘴。“我梦到我们小时候一起玩儿了!”她一边说,一边将释雅的手静静靠在自己脸上,那是一双冰冷而纤细的手。乌塔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 “姐姐,记得小时候了么?”她对着昏迷不醒的释雅。“我总是喜欢缠着你带我出去玩呢!”她天真地笑,继续说: “还记得北方的斯烈尔峡谷么?小时候,我总是拉着你和哥哥一起去玩。可是我几乎每次都迷路……然而每次我躲在岩石后面大哭的时候,你便会和哥哥一起找到我,然后轻轻地抱我回家……可是,到后来,这似乎成为了一种游戏,”乌塔顿了顿,轻轻地凑近姐姐,“我总是故意躲起来让你们找……”乌塔小红了脸,“姐姐,你可别怪我呀!等你病好了,我还想去一次……姐……” “嘭”地一声门被推开,乌塔着实被吓了一跳。 “国王……驾崩……”罗格半晃着站在门口。脸上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他碧蓝的眼睛,渐渐迷蒙。 乌塔的身体在瞬间的呆愣后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罗格的眼睛慢慢地挪到门口。 “不!……”她有些发疯似地朝罗格大喊一声。 罗格难过地望着她。 乌塔一下子踉跄地冲出门外,赶往国王埃瑟尔的寝宫。而罗格,似乎已无力再承受这一场场的灾难,他停留在原地,很久,很久…… 依照人鱼族几千年来的传统,埃瑟尔的遗体当晚在海岛上举行了火化的祭礼,骨灰撒在了海水中。人鱼们相信,他们的灵魂永远属于大海。 海岛周围聚集了万计的遐尔人鱼。国王去世的消息那晚如同疾速的风一般传遍了整片海域。海岛中央雄雄的火光照亮了天空,所有人,沉默了……唯有那些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轻轻地混杂在海水的浪声中,时有时无。 没有人真正知道国王的死因,据说是死于顽疾。这些传言不胫而走。所有人都相信了。但真正的原因,恐怕也只有罗格和乌塔才知道……父王再也无法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再加上严重的风寒,再也无法医治。 人鱼祭司从将熄的火中取出了国王的骨灰,口中碎碎地念着复杂的咒语,将那些骨灰缓缓地撒向了辽阔的大海。风浮过所有人的脸庞,目光,全都渐渐投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罗格——遐尔王室的唯一继承人。 “先王一旦驾崩就要另立新主……”祭司轻轻地扣首在在罗格身前。“殿下,您作为王室的继承人,将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语即出,岛周的子民们纷纷朝着罗格跪下。岛边的凯亚和狄诺也轻轻地向着罗格弯下腰。乌塔在一旁愣愣地,她向哥哥行礼,却感到哥哥似乎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还是哥哥吗?他成了遐尔的国王,还是我从前的哥哥吗? 万里星空下,乌塔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直直地站立的男子。 远处的礁石后,斗蓬下响起轻轻的嘲笑:“哈……死了?”那个声音小得几乎没人能听到,“死得真是时候!将遐尔交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哼!” 他回头,一把抓过那个瘦弱的女孩。“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他的口吻有些异样。女孩瑟瑟地望着他:“哥哥……我……” “嗯?!”他似乎有些怒火,伸手强行抬起女孩的下颌:“你难道不想要回你的自由了?!” 她的脸离他的脸很近很近,女孩似乎能感受到的他的鼻息,她不经意地抬头,撞到了对方深棕色的眼睛。她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顿时浑身不舒服。她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语。 “我们走!”斗蓬下的男子半侧身叫了身后的随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只留下孤伶伶的女孩一个人。她回头望着远处的岛屿,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映出那两道可怖的疤痕…… 昏黄的月亮悄悄地升起,四周除了海水的碰擦声外便是无尽的沉默。海鸟上静静地孤立着一个人,却又似乎更像一座雕像一般迷蒙地望着远方。风,肆虐地吹扬着他华丽的长袍…… 凯亚不知何时缓缓地来到他的身旁,咫尺间的距离,他竟没有发现到凯亚的存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出神的他只是静静地向着面前的大海。直到身侧的凯亚轻轻地唤了一声: “陛下……” 他终于从无尽的记忆中苏醒,闻言猛的回头。却看到那一双幽蓝色的眼眸。他轻轻地侧身,“别这样叫我……”他的语气有些迷蒙,有些难过。 凯亚轻笑:“怎么了?” “我……”他犹豫着:“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凯亚又轻笑,“继承先王的王位,本就是你的宿命,又何必要什么准备?” “我担心我做不好。”罗格侧身望着他,微皱眉。 “你可以的!”凯亚道:“你有我们,你还有很多朋友,我们都会帮你,”他望着罗格:“你现在要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维护遐尔的和平。” 凯亚坚定的眼神鼓舞着罗格,他抬手指向遥远天际的那颗亮星。“黑暗中的星星,总能带来黎明的曙光!” 罗格顺着他的手望去,天的尽头,一颗闪亮的星星指引着黎明时太阳升起的东方。如同黑暗中的守护神。 罗格静静地微笑,他仿佛在激励着自己,又仿佛在沉思。 “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些……”罗格道。 凯亚微地一愣,扬眉:“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 “嗯……”罗格回头疑惑地看他。 “今晚,是最后期限。”凯亚提醒了他一句。 “……你在等你几天前派出的那个士兵?” “是。”凯亚平静地吐出这个字。 罗格轻叹一声,并肩站在他身旁:“故意去惊扰他们,引蛇出洞,我总觉得你做得太冒险。” “引蛇出洞,总比等着他们来偷袭好。”凯亚道:“我派人去探他他们的消息,如果能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的事,就可以提前粉碎他们的计划。可若是回不来……”他的眼神微变:“说明人被他们发现……而照洛卡的性格,他一定不想让别人赶在他之前行动。” “所以他也会趁早开始行动,而我们也会提前知道消息。”罗格接口。 “是的。”凯亚说:“或许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不公平,但……我希望他能理解。”他的表情有些暗淡,却仍坚定地望着大海,静静等待。 “时间不多了……”罗格微皱眉。 凯亚沉默不语。或许他早已料到结果,只是不肯放弃。 也许这就是他,宁可等到希望的最后一秒,也不肯提前离去。罗格望着凯亚的侧影,只轻轻地对他说:“谢谢你,为遐尔所付出的一切……” 而凯亚只是轻轻地微笑:“伊瑞,永远站立正义的一方,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的声音好像飘渺的风,随着海水,飘向很远。 这样平静的夜晚不知过了多久,罗格突然听到身后海水正冲刷着的礁石后传来的几声奇怪的响,他顿时侧过身去,警觉地问道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他,唯有那依旧波涛的浪。 罗格与凯亚二人对视了一眼,凯亚下意识地拔出了悬在腰间的剑,剑身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向罗格使了个眼色,便慢步靠近那迸出碎浪的礁石。罗格在他的身侧,朝礁石的另一侧望去。 月光在那块湿润的巨大礁石后投下了一个奇特的阴影,凯亚的目光停留在阴影边,微微皱眉,那是一条隐隐细长的鱼尾,如此瘦弱的一条鱼尾更像是一位女子。凯亚只觉得蹊跷,他轻轻地举起剑锋,绕到礁石的近背阴处,突地一转身,剑锋顺着他的手直直地指向礁石的后方。而罗格已从礁石另一方绕了过来,两人眼神会意,罗格小心地弯腰去察看。 顺着黑暗中那条细长的鱼尾,他迅速的发现正斜倚在礁石后的那尾人鱼真是一位女子。罗格见她正像是睡着的样子,便伸手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 “怎么会是你?!”半响后的罗格突然惊奇地大嚷一声,这一叫可吓到了一旁的凯亚,他手的剑轻轻一颤,发出轻脆的“叮”声。 “你怎么了……”凯亚诧异地问罗格。 “她是若瓦!”罗格将女孩抱出来。虽然不知道若瓦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但罗格还是关切唤着她。 凯亚收了剑,轻俯下身来:“若瓦?!她怎么会来这儿?”他仍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罗格仍旧是唤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只好自顾自地将她抱起。 “也许她想来告诉我们什么……”罗格望着若瓦紧闭的双眼道。 “你打算怎么办?”凯亚问。 “让她回宫殿休息吧,等醒了再说。”罗格说完,双手抱起若瓦想要离开。 凯亚本想跟上,却突然被地上的一道反光所愣住,他微眯了眼,不禁低头,那礁石旁,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凯亚回头想叫住罗格,却发现他走远了。凯亚没有去找他,只是自己弯下腰去拾起礁石边的匕首。 他的手指抚过上面精致的花纹,而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那雕刻着盛开的罗曼花花纹的匕柄上,竟还留着微热的体温…… ﹡﹡﹡﹡ 当罗格安置好了若瓦之后他便退出房门,随着轻轻的“吱呀”一声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凯亚的声音。 “请跟我来。”凯亚说。 罗格默应,便跟了上去。 “我派出的士兵一定回不来了!”凯亚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地图打开:“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他说。 那是一张新绘制的图纸。用人鱼族特有的深蓝色墨水勾画在一张大羊皮纸上。对于人鱼来说,羊皮纸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那是生活在陆地上人类才拥用的东西,但人鱼……也只有在人类的沉船废墟中才会寻找到这种东西,既而拥有,而且不容易在海水的侵蚀下褪色。而像这样大而完整的羊皮纸,罗格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上面是整片厄尔尼加海底的地图。北方是遐尔国的领地,东方是瑞伊,而西南方的大部分海域便全是罗曼国的领地。除去海中间公共海域的一大片空旷区域外,就只剩下了杂在罗曼国在遐尔国中间的一大片珊瑚林。而海底最大的一条火山断裂带---斯烈尔峡谷,便呈现出一条巨大的弧形包围在大半个遐尔边境外。 周围的海水弥漫着一鼓章鱼墨水特有的腥味。罗格猜想这张地图定是不久前新绘制的。果然,凯亚淡淡地说道:“狄诺近几天一直在厄尔尼加各处观察,这张地图是今天才绘制完成的。” 他将手压在地图的角上,抚平那里的皱纹。但是心思却不在这里,海岛上匕首的事,此时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罗格礼仪地朝一旁的狄诺点头微笑,很生硬。显然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儿,而他们两个思考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为了若瓦。 而狄诺不同,他的心思可完全都在这张他整整花了好几天才绘制出来的地图上。 “据我观察……”狄诺两步跃到地图正面,一脸兴奋劲儿。 “斯烈尔峡谷以西处的海水水温有些异常!” “怎么说?”凯亚轻别过头问。 “偏高。”狄诺道:“这代表那里的地底火山活动频繁,这个现象似乎持续了一段时间,高水温使那里的生态已经遭到了破坏。” 他在地图上比划着。 “会有什么后果?”罗格双手抱胸,问。 “暂时不会……我是说,在没有外界情况扰乱的话。” “外界?”罗格道。 “比如呢?”凯亚问。 “比如人类!”狄诺严素地说:“人类的航船会使海水形成或大或小的漩涡,扰乱水底正常活动,有一定机率会催使海底火山的爆发。” “哪里会遭到影响?”凯亚问。 “罗曼,遐尔,都会有影响。” “那得多注意才行……”罗格默默地说道。 “是,密切观察那里的水温变化,还有,注意人类……”凯亚刚一说完这话,门外就轻轻地传来乌塔的声音,或许严格地来说是罗格对乌塔的直觉。门被罗格瞬间得拉开,果真是乌塔。 “怎么了?”罗格问她,声音有些许疲惫,所以显得有些沙哑和生硬。而乌塔却把这句话敏感地听成了另外的略带责备的意味,心里一酸,却又不好表示。 “公海上,又有人类闯进来了……”她就像是个通报员一样对领主汇报着情况,她的脑中似乎一切都已经麻痹了。 屋内的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凯亚指了指狄诺,用眼神对他讲了句:“你!说!中!了!”。狄诺一脸无耐地半张着嘴,无言以对。 “那么现在呢?”门外的罗格俯身问乌塔,那个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半头的小人鱼女孩几似完全没有思绪地回答他: “葛朗他们已经去阻止那船了。” 葛朗是遐尔军队的最高将士,也是先王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他年轻,善战,机智。罗格听到这里,便放心了。 “人类入侵人鱼领地的事很多,这本可以全交给下士们去自行处理,不需要通告了,况且,是由葛朗将士出马呢。”罗格微笑着轻抚乌塔的头,可乌塔却不知为什么,难过极了。 “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罗格起身朝屋里俩人说:“被打下来的人类船只总是会把植物压得乱七八糟。” “好吧!”屋内的那两位回答了。 “你呢……”罗格回头继续对着乌塔:“夜深了,出去容易出事,回去吧!”罗格淡淡地说。拍拍她的肩膀。 乌塔看着哥哥他们的离去,感到她的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一时间感到似乎所有人都在孤立自己。父王的突然死亡,姐姐的昏迷不醒,而现在哥哥也这样冷落自己,她立在原地,眼泪漱漱地就下来了。 公海上人鱼族与人类船只的抗战仍在继续。 那算是一艘大船,船体由木板做成。它快速地航行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木板搭成的船总是最经不起折腾的,也是最好破坏的。”远远地,罗格三人望着那艘船。 人鱼战士们用粗绳捆在船底的木板上,一隔一的木板上连着长长的粗绳,战士们分成好几队逆着船行方向猛拉绳子。船体由于巨大的惯性和底部所受到的巨大拉力,一瞬间地,被拉的木板轰地一声被拉离船体。海水倾刻冲入缺口,不一会儿,船只倾斜了,慢慢地,沉海……卷起巨大的漩涡。沙土飞起,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沙土又重新沉淀入海底,所有人鱼们的视线清晰起来。海面漂浮着的是船体下沉时驳落的木块,海底是那已经支离了的沉船。 “结束了。”狄诺自语地:“不觉得太残忍么?” “不。”凯亚坚定地说:“谁让他们的私心如此罪恶?”他这句话说得响,把身后两个人都弄得不由一愣。其实他们都知道凯亚的此时所想。 人鱼作为一个隐蔽的神秘种族,几千年来一直经历着大大小小的事端。而王族们总担负着子民们的和平的重任。而由于人类的介入,七年前一艘人类船只无意间发现了海下人鱼的秘密而引发了一场两族之间的战争。战争地点在伊瑞境内。人类的私心企图捉捕海下人鱼,当时伊瑞极力与人类对抗。虽然最后侥幸胜了这一战,可伊瑞也遭遇了空前的灾难。不仅死伤无数,连国王也在战场上被沉下的船只木板刺死。最可悲的是事后连国王的尸首都没有能找到。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凯亚发了疯似地在横尸遍地的海底寻找了两天两夜,最后累晕在尸堆里,才被一直劝他不听的将士抱了回去…… 醒后的凯亚一直不肯继承父王的位子,他不想成为父王的影子,而弟弟狄诺也心甘地要一直跟从哥哥。于是伊瑞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有一位国王。虽然很多大事都由凯亚全权管理着,而臣子们也多次向凯亚提起,希望他能早日继承王位,可凯亚却无法从父王的阴影里走出来。每次他摇着头从臣子们的面前离去,他身后的一双双无奈的眼睛只能叹着气离开…… 他对人类恨之入骨! 而如今,七年后,当他再次看到人类的影子时,他的眼眸中除了仇恨,似乎也多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悲痛。此时,他更像是一位帝王,远远地望着战火中的沙场。 往事已成记忆,昔人离我们而去,只有愐怀…… 远处,葛朗健壮的身影半藏匿在士兵们之中。他们很快把沉船的残骸拖运走,有些士兵则从沉船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带走。更多的轻木块渐渐升上海面。没有人会注意到海面上还有其它的一些东西,而事实上,他们的疏忽已经酝酿成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海面上有人还活着! 没有谁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船,九死一生地他抓住了海上的救命稻草而得以存活下来。事实上他抱住的是一只空木桶,而此时的那人已吓晕了过去。因为海下的秘密,被他发现了。那些长着鱼尾的“人形怪物”,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中…… 而对此,海下的人鱼一无所知。他们处理完沉船的残骸后,海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