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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中,那张疲惫不堪、黯淡消沉的脸孔正与他对望。他牵起嘴角,它傻笑。他嘟嘴,它吐气。他皱眉,它狞恶。他眯眼,它哀愁。 元皓就这样独坐在车中,透过镜子,探访自己的内心。适才与艾曼达饮酒狂欢的激情,此刻已荡然无存。穿过五叶神弥漫开来的烟雾,他冷眼观望车窗外的世界。街灯,车灯,自以为伟大地照亮黑暗的马路,其实意在偷窥裸露的树丛。 艾曼达原本跟他说:“亲爱的,今晚我陪你吧。”但被他拒绝了。他不想将酒吧里认识的女人带回家。他不能想象,假如那样的女人对着他的画和生活品头论足,情何以堪。 新加坡河边迷离的灯光,并不能为他指引道路。近日,本城受印度尼西亚裹挟而来的颗粒污染物影响,全城能见度降低。明知道打开窗闻到的,只能是污染指数超过170的空气,他还是将车窗轻手摇开,身子向外一探,作深呼吸状。 他呆滞地凝望远处的街灯,和接近午夜仍川流不息的车龙。极度缓慢地把脑袋向左倾斜45度,再向右倾斜45度。如此交替,反复。试图从不同的角度观望这座城市。可是除了黑夜中的亮点会旋转着给他一些貌似绮丽的幻影外,他的眼睛,空洞得装载不下一物。 一阵飙车的表演。这是深夜中古惑仔们嗜爱的戏码,他们的车队飞速从他身边闪过,风生尘动,卷起一片灰雾。发动引擎,他也加入到宣泄的行列。车速表的指针随即缓慢旋转,彰显着一颗于暗夜中高速飞驰却迷蒙的心,在低低地倾诉。 深夜的街道。长长的黑影投射在水泥地上,一路万籁俱寂。他停好车,往自家楼房走去。进门,打开客厅中一盏宝石蓝立灯,是他每次回到家首先做的一件事。其实他是不需要开灯的,他的视力非常好,在黑暗中仍能清楚地辨别事物。但他在家还是会点亮这盏灯,用淡蓝的灯光来温暖整个房子。 他的房客还未回来,但他并不关心。只是默默坐于客厅,发着呆打发时光。不清楚是夜风来袭,还是心生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一根烟,在幽蓝的房中被点燃。轻雾弥漫了整张硬朗的脸,一些思绪被蒸腾。 总在清冷的夜里独自疗伤,虽习以为常,但以往却没有此刻衍生的这种荒凉感。他躺于沙发中,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美丽温和的短发女孩,明朗的笑容似旁边穿透树叶的阳光,细碎,斑驳,将一片绿意盎然衬托得无比清晰。 狮城的午后常会降雨,特别是雨季时,如同定时为这座城市花园浇水的大型花洒,滴滴雨珠,降落成一幅清澈的风景画。雨停后,阳光急不可待地泻下,为高楼旁,喷泉上,园林边划上道道七彩虹线。煞是美丽。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新,似个偌大的森林氧吧。 没有季节交替的国家,确实是一个适合她居住的城市。没有冷冽天气,没有刺骨寒风,也不用忍受穿着厚厚棉袄还不停打着寒战的气候。这儿四季如春,每天都有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这颗趋光的种子,肆意吸取热量。 樊胡姬不仅很快适应瞬息万变的海洋气候,而且渐渐习惯了狮城的住宿和饮食。住在元皓的组屋里,每天穿过加盖走廊时,和邻居打招呼。常关顾排列着整齐摊位和桌椅的小贩中心,吃一碗热腾腾的鱼团面或辣沙。这或多或少让她想起家乡的食物。 无论多么想遗忘过去,胃,还是最忠实的恋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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