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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加拿大人开的船艇店。让她来上班的妇人,是个新加坡本地妇女,在店中打理主要事务。大家叫她莫太。她在樊胡姬上班第一天为双方作介绍,说这是店老板丹尼尔先生,这是他的太太。 丹尼尔是一个温哥华移民。他的太太苏菲,则是个法国女人。他们一起经营着这家船艇店,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当然,刚稳定下来的樊胡姬,是无暇关注太多主人家的事情的。她的生活里,此刻仅有一个目标,即是努力在此地,很好地过日子。在国内属于白领一族的她,于丹尼尔的店里,安分地当着一名售货员。她没有给他们看自己的学历,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曾在政府机关当过翻译,在企业当过经理助理。 在这里,能帮他们干活,比拥有一纸学士文凭来得更实际。那些学历,那些所谓的证书,恰恰是束缚她的绳索。在国内还可以倚仗那些东西混得不错,但在这儿,她不允许自己抱着高不成低不就的心态。她宁可从低做起。不想再花时间继续深造,况且她也没有资金。很明显,对于初来乍到的她来说,首要的,就是得想方设法养活自己。 她是打定主意过一种全新的生活的。要忘记自己在国内所有的优越感,忘记原来的身份。在这儿,她只是一名售货员,帮他们销售汽艇,皮艇,划桨船,气垫船等出海船只。当然,平时卖得比较多的,还是一些捕鱼器具,救生用品和船艇配件。而它们的说明书,也成为她恶补英语的现成资料。 初到这儿时,她用她蹩脚的英语口语生硬地与人交流,习惯性地用中文的思维去组词造句。丹尼尔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他那张四四方方的脸,在听完她一句勉强成句的话时,早已堆满了不耐烦。幸好丹尼尔太太是位慈祥的妇人,她让胡姬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苏菲。常常在胡姬苦练单词时冲其微笑,说:“慢慢来,孩子,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 胡姬感激她,打从心里的。刚来的时候,由于对整个环境的陌生,加上独居海外的漂泊感,她怯懦地很少主动与人说话。即使遇到中国同胞,她也仅能很机械地询问对方想要买点什么。倒是苏菲,热情地与顾客谈笑风生,就像在和街坊邻居拉家常一样。 一次,一个巴基斯坦人来买双桅船的横帆。他的语言说得极其乡土化,胡姬费力倾听,仍旧没法弄清对方要的是什么。恰好那日店中只剩她一人,她急得涨红了脸。那顾客见她支支吾吾,终于恼火却无奈地踱步而出。胡姬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在国内时,到底可曾通过那些英语等级考试。为何读写没问题,听说却一直是障碍?假如让那些发予她证书的人见到她此时的窘境,不知会不会气得暴毙。 这便是一无所有的感觉。亲人,朋友,爱人,都远在故土。虽然还算不上举目无亲,但这种挫败感,似沉重的铁链,将她压得抬不起头。连唯一觉得自己还拥有的长处,在此地也丝毫派不上用场。 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来。是否以前的能力,都只是由一些外在的东西包装而成,抛开了那些,她将一无所长? “你是我见过的非常有特点的女孩子,聪明上进,才华洋溢。”想到党洋曾经夸耀她的话,想到自己抛弃所有,独自在异国他乡立足,却连一个小小的售货员都当不好,她禁不住痛哭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