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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樊胡姬出现在沿岸一家船艇店门口。红色屋檐,上下两层,湖蓝反白的帆船标志。对面就是Selat Pandan(班丹海峡)。找到这里并不难。新加坡由于地域狭小却管理完善等原因,邮政事业发达,每个邮政编码便对应全国范围内的每一幢建筑物,极大方便了邮政人员的投递工作,也使人们寻起路来不费吹灰之力。 店中一位妇人,埋头在柜台上记账。樊胡姬走近,礼貌地向对方问好,轻声询问这里是不是招人。妇人抬眼望她,并不开口。大概是帐未算清。她向旁边的凳子努了努嘴,示意樊胡姬先坐下等待。胡姬趁机将店中环境打量个遍。货架上陈列着各式船艇配件,有各种型号的鱼钩,救生圈,船桨。还有好几种款式各异的小艇。只是,满眼均是英文,那些专业性的词汇,让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段艰难日子,才终于要开始。 妇人理好数据,倒了杯水给胡姬,坐到对面,让她做简单的自我介绍。怕了这种动荡的日子,也迫切需要一份工作,方得以维持生计。胡姬想了想,告诉对方自己只读过一点书,懂点电脑,希望能被雇用。会努力工作,薪水合理即可。 妇人问:“怎么知道我们这儿需要人?” 她有点心虚,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之事,轻声道:“其实是……西蒙先生介绍我来的。” 妇人倒是平静得很,一点也看不出有意外的神色。语调平和地问:“是吗?那丹尼尔先生知道吗?” “丹尼尔先生?” “这是他的店,你要进来工作,自然要经过他的许可。”妇人的语气仍旧波澜不惊,却似乎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 “那请问丹尼尔先生在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我需要直接去找他面谈吗?” “不必了,西蒙应该会告诉他……”妇人见眼前人语气诚恳,落落大方,本欲当即应允,但想了想又说,“你等一下。” 她拿起电话拨出去,用标准的新加坡式英语询问她主人的意见:“Mr. Daniel? The girl for the job Simon have told you?……Yes,she is here and I asked her.……OK,I will……I see……I see……See you.” 胡姬听明白了对话,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打消了刚进门时对英语的惧怕。其实她的英文水平怎么说也算是拿到过等级证书的,只是听说这一关,一直是弱项。但是刚听了这通出自一位劳动妇女之口的英语后,突然对新加坡这个包容的城市倍加感激。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啊!她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感到惊诧。原以为最幸运的答案莫过于“你回去等消息”之类的让人拥有无限希望却存在泡汤危险的话,却没料到对方决定得这么快。她第一次觉得没被人当场打发掉是多么巨大的幸福。 “啊,随时可以。” “那明天过来上班吧。先试用三个月,有没有问题?” 胡姬拼命摇头。 “还有,明天把你的证件都带过来,我们帮你办个工作准证。” 胡姬又拼命点头。 走出船艇店的时候,樊胡姬一边沉浸于难以言喻的喜悦中,一边还在咀嚼那位妇人的说话方式。她讲英语时,虽然语病不少发音奇特,但好歹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吐出,让人听得明白。但是她讲华语时——是的,新加坡人习惯将“中文”称为“华语”——却“流利”得令不熟悉新加坡话的人听得一愣一愣。 因为她是这么来表述一句完整的话的:“Tomorrow把你的certificate都带过来,我们帮你办Work Per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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