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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一瞧,欣喜倍至:“翟老师?” 没料到竟能遇见昔日的恩师。她们并肩漫步于幽静校道中,仿佛从来不曾别离过。她问:“翟老师,您现在还在音乐系任教吗?” “是的,不过今年就退休了。”翟老师步伐稳健,慈祥微笑,“一晃眼,我也成了老太婆。” “谁说的,您还是那么年轻!”胡姬笑意更浓,轻拥老师的肩头,“反倒是我,每天起床数皱纹,都是一天比一天多。” 老师乐得轻轻打在她的手臂上:“呵呵,小丫头,取笑我。” “这些年,您一切都好吗?”她突然看到老师鬓间斑白的发丝,内心波动。声音也愈加柔和,“很抱歉,我一直都没能来看望您。” “我很好。年轻人是应该以事业为重的,看着你们都独立了,成材了,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这样的话语更令她心酸。她来不及说什么,老师又问:“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在一家服装企业工作。” 老师点点头,宽慰地说:“嗯,不错。你以前虽然读的是行政管理,但弹得一手好钢琴。我还记得,你说你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名钢琴家。” 樊胡姬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师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怎么会?年轻人都是怀抱梦想的,那是很珍贵的东西,千万不要因为现实而取笑或否定它们。不论我们最后能否达成心愿,它们都是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那您是赞成千辛万苦地追求梦想,还是随遇而安地忠于现实?” “这是一个因人而异的问题,看你从什么角度看待。”老师的声音仍旧平稳有力,“有些人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有些人则喜欢充满挑战的日子。应该说,各有各的精彩与价值吧。” “那么老师您呢?您选择何种生活方式?” “我喜欢我的学生,喜欢学校,大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我觉得很知足。在这里,既是平常的生活,又是在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听着老师那么说,也坚定地点头:“有梦的人,应该是快乐的吧。” 她们就像是一对相爱的母女,在午后的校道轻幽漫步。她发觉自己的手臂始终用力搀扶着老师,而老师的手掌也一直没离开过她的手背。她一遍遍地回想老师说过的话,如同自己也突然找到航向。有一盏灯,渐渐在她心里的宽阔海洋内明亮起来。 那句话是,人,不一定都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终其一生地努力接近它。就好比一艘船,如果总躲在避风港里,就失去当初造船的目的了。 樊胡姬觉得自己就像盆栽花卉,需要定期移盆栽种,补充营养,才能在新环境里再次焕发勃勃生机。于是当春日的阳光唤醒冬眠的万物时,她终于选择了漂洋过海。收拾行李时,她坦然得像只是作一次短途旅行。除了简单衣物及必备用品,她只多带了一个嵌有全家福照片的相框。其余一切平日的收藏,她将之尽数锁进一只皮匣中,交母亲代为保管。 她感觉自己好似一朵别在行李上的花朵,轻盈得毫无沉重的挂念。 “我须轻装上阵。”她将行李箱锁好,随意拨乱锁旁的密码轮。母亲不理解她的决定,不满却无奈地说:“你这孩子真是随性……不过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玩个一年半载的,就回来吧。” “玩?”她皱了皱眉。 “把该忘的都忘了,最终还是得回来吧。” “那可不一定,出去了,可能就在外面落户生根了。” “你这一走,我以后有什么心里话,可该对谁说啊……” “妈,日子在你手里,没人抢得走,就看你选择过怎样的日子了。少点和潘姑她们来往,不打听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你的日子也会过得舒坦些。”看到母亲的愁容,她又补充一句,“我会回来看你的……但,也仅仅是回来看你。” “你以为妈喜欢做个搬弄是非的嚼舌妇啊?那都是要打发日子没办法的事……不说那些了,对了,你叔叔的地址你记清楚了吗?到了那边……” “妈,我已找到住所,不会去麻烦别人。” “叔叔他们怎么会是别人呢?住亲戚家总比在外面住好……” “这算哪门子亲戚啊!二十年没见面,他们还记得咱们吗?当年才四岁的小屁孩,突然去按他们家门铃,不吓死人才怪!” “那也是,那会儿他们才刚结婚……后来听说生了个女儿,我和你爸都没见过。” “靠人不如靠己。妈,既然我有勇气出去闯荡,还会害怕一个人在外面漂吗?” “可这次签证的事你叔叔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为你作担保人,还想帮你解决工作的问题,你以为去新加坡生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是,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去新加坡了。可以选择的话,我会去非洲啊南美啊那些你们找不到我的原始部落。” “你这孩子尽说胡话……无论怎样,去到那边好歹得上门拜访一下。” “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