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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中国南部一座小城。 冷冽的清晨。环绕周身的寒意让樊胡姬有点吃不消。单薄的身子仅披一件外套,非常不情愿地半眯着双眼,踱步到卫生间。这个女子,此刻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只不折不扣的冷血动物。刚从被窝钻出来的身子,从头到脚都无限驱近于冰冷。或许能证明她身上还有一丝暖意的,仅是从她口中呵出的团团雾气。 冰冷的水,急急地泻入她的漱口杯和脸盆中。不管多冷,她一直坚持用冷水洗漱。那种刺激,能让她瞬间摆脱瞌睡虫的俘虏,立马清醒过来。穿戴了那件颇为喜欢的红色长褛,围上一条红黄条纹相间的围巾,感觉暖和许多。 她在一家服装企业当部门经理助理,待遇可以,福利不错。可是,依然觉得日子过得阴郁。常会有为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或为自己的碌碌无为感到羞愧难当。习惯性发呆,嗜睡,走路,看电影。均是浪费时间的表现。时间被糊里糊涂地消耗,让人心虚不已。偶尔激进亢奋,充满斗志,却无法持续多时。总会被接下来的日常琐事,或突发状况,或疲惫感觉,冲击掉好不容易树立的信念。 她感觉到自己正飞快地奔向末路,却无所收成。 一些琐事足以令她忙得不可开交。打文件,发传真,开会议通知。楼上楼下奔走。大企业通常工作繁琐,一封小小的信函,就需各部门经理过目签名。没问题还好,有的话便忙坏跑腿之人,又修改又审核,之后再拿回审批。领导在也还好,不在的话事情就卡住了,等其回来办妥,这边的领导又不高兴了,牢骚全发到下属身上。领导对过程的艰辛视而不见,反正事情耽搁了,就给你安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这方面的哑巴亏,樊胡姬是吃多了。有一次实在错不在己,便忍不住与领导争辩:“我已跟得很紧,打过几次电话催促,可他们仍未办好,我也没办法。” 领导一听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手指头差点撮穿她的鼻子:“打电话?你倒清闲,不会自己过去催催吗?我雇你来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打几个电话就了事的!” 她心想,如果为这点芝麻小事走开,耽搁这边的工作,那我才是猪脑袋。但她终究没再开口。她不认为领导会听她“效率最大和”的分析,也不认为他会了解她运用统筹方法安排工作,即使了解,他也不会承认她是对的。 突然觉得自己的解释极为多余。领导只注重结果,永远不会听你的过程。结果不如意,劳苦也谈不上功高。领导只需简单下判断:事情办不好,即是你偷懒所致,你敢解释,就给你贴上“推卸责任”的标签。在他们眼中,你像邮差一样忙碌奔波,哪怕只为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也会比你坐在位子上处理一个重要文件来得踏实。前者证明你十分忙碌,他们的人力成本并未白花,后者会让他们非常心疼自己的钱。在上班时间,作为员工的你,必须像一部永不停歇的机器一样忙碌,尽管你的上司可以在那时堂而皇之地扫雷,或者关注股市。 所以,胡姬现在学乖了,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永远别跟领导争辩。你错了是你错了,他们错了,还是你错了。皇帝放屁,你敢在他面前捂鼻子吗?你必须习惯这种不公平,因为这是原则。对于这种原则,麻木不了的人太缺乏适应能力。 午休时分,同事小诗递给正在发呆的她一杯紫色饮料,望着她直摇头:“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看着多让人心疼……” 由于志趣相投,她与小诗甚为要好。小诗常向她抱怨日常琐事,胡姬总耐心开导。比起刚毕业不久的小诗,她算是见多识广,很多事情在她看来已甚是平常,自有解决之道,无须劳心动怒。当然,或许不包括感情。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喝了一口,作轻松状。 忘了几时爱上这种饮品。深紫色液体,味道酸甜。第一次喝的时候,是冰冻的。放在酒店前台,供贵宾解渴。她起初以为是某一种酒。一问才知是由一种植物熬成,那种植物叫紫背天葵。加了糖,冷却之后就成为天然的消暑饮料。 “什么呀,谁都看出你在强打笑颜好不好。下巴都瘦尖了……” “诗……” “嗯?” “两个月了……” “什么两个月?” “他都离开两个月了……可是,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 “原来,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说完这句话,她眼眶发红,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