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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在石凳上的无奈等待中过去。这是一楼架空的平台,有石桌石凳。楼层之间铺设草坪,中间有油漆鲜艳色彩的儿童游乐设施。狮城地处热带,多雨潮湿,因此空出一层。两个老者在旁边的桌上对弈,神气勃发。樊胡姬走近一看,桌上画有中国象棋棋盘。小区里有孩童嬉闹,在小道中间摆上红色及蓝色塑料圆锥体,用以滑出直排轮滑的不同曲线花样。 如此温馨的下午,自己居然身处热带岛国。似乎毫无举目无亲的荒凉感,反而多了处处无家处处家的豁达。她的心情突然一如狮城阳光般灿烂起来。可惜这种惬意感,很快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一扫而空。眉毛浓密,头发短而微卷。额头泛着油光。黑框眼镜下,双目炯炯有神。是个猜不出年龄的男人。 “是你吗,胡姬小姐?”他低哑的声音似与这和谐环境格格不入,然,还是立即让她悬于空中的心安定下来,虽然她在心里极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只是没人会在刚到一座陌生城市而找到栖息之地时不感觉欣喜安慰。她表现出来的神态,好似流浪多日的猫咪终于遇到好心收养的主人。她点头如捣蒜,说:“我就是。你是元皓?” 他显得怏怏不悦:“不是约好在机场见面吗,怎么自己找来了?” “我没看到你。以为你忘记了,所以自己过来。” “不是可以打我电话吗?在机场找不到我就应该打电话过来。”说完,还是替她拉过行李箱,往自家楼房走去。 “不是约好时间了吗?找不到我就不要等下去了嘛。”又小声加上一句,“还好我聪明,否则等你的话,说不定现在人还在机场。”
墨绿为主色调的客厅。墨绿色的桌布,灰白大理石。木头画架,被一堆颇为凌乱的画笔和颜料包围在角落里。画架上盖着一张白布,已被颜色浸染得有些许残旧。墙角堆放大小不一的画框,陈列整齐。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画家的家,不尽相同。她以为一切艺术家的居所,都是杂乱不堪,效果奇特,慵懒成性的。此地却无任何颓废,懒散,感性的氛围。明窗净几,干练有余。这种印象,大大出乎她意料。 他望着她表情丰富的脸,说:“你在观察。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到你家之前,我误认为你是画家。” “现在你发现,你的推想错了?” “至少,不是纯粹的画家。”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自己,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一些锐利的观察力,是能在瞬间被感知的。眼前女子不简单。只是第一次遇到她,他就知道这一点。某些感念,是很原始的知觉,那甚至比逻辑在脑际中组织起来的过程还要快。你悟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你应该还有其它正职吧?”她边随意地问,边环视这处从今天开始就要栖息下来的落脚地。 他摆首微笑,脸色开始变得柔和:“这里的邻居,都知道我是个画画之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对了,你姓什么?” “我姓……你还是别问比较好,那字特复杂,告诉你了估计你也不认识。” “那也是,你的名字念着都拗口……写起来还给人带来不少麻烦。” 他将刚才在机场因她名字的问题被日本女人误认为接机者的尴尬事告诉她,她笑得前仆后仰,说:“你以后还是叫我的英文名Fiona吧。” “Fiona……嗯,好念又好记。爱尔兰名?” “不清楚,取它就因为……像你说的,好念又好记。” 他微笑点头,将行李箱拉至右边一间卧室,为她作指引:“这是你的房间。床,衣柜,书桌都有,看看还缺什么。” 她看了一眼后说:“我可以把床拆了吗?” 他颇为惊讶,问为什么。 “我比较喜欢将床褥铺于地板上,特别是这种榻榻米式的木地板。” 他想了想说:“嗯,当然。这是你的房间,你喜欢怎样布置都成。” 她又跑过去将衣柜打开,往里面凝视半天。他困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左手托着腮帮:“可能需要换个大点的,这个不够用……”他心想,不就一个行李箱的衣服吗,难道放不下?还未接话,便听她又说:“这次只带了两套衣服过来,其它的到时再买。” 终于安顿下来。终于远离了那片熟悉的土地。最重要的,终于也远离过去了吗? 房间即刻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阳光从落地窗外透射进来,铺陈在地,似慵懒不羁的访客。洗漱完毕的她躺于床上,四肢松散,昏昏欲睡。头脑却仍处于兴奋状态,一幅幅万里晴空的蓝图以及花开富贵的美景,被交叉重叠于如万花筒般蔓延开来的脑海里。不需多时,她便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好深远。似乎全然不理会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