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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胡姬拉着一个红色小皮箱,出现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候机厅外迎面扑来的空气,似乎隐约夹杂着热带海洋淡淡的鱼腥味。天空蓝得纯净。似乎刚下过一场雨,恰好为新到的旅客洗尘。 她当然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打算在这个东南亚小国家,开始全新的生活。摒弃原有的一切,原本以为很困难。但是当她把过去都抛到海里,把未来全锁在一个行李箱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油然而生。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昏昏而睡,朦胧中做起梦来。梦境似乎虚幻,又似真实。没有波涛澎湃。只像是一卷缓缓转动的磁带,于脑际中,放映着黑白影片。 梦中,有一桌子的菜。已有十天没见面的两个人,在一群朋友中互不搭话。男人兴致浓烈地喝着酒,举杯对众人说:“我在这里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你们这帮好兄弟。以后咱们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不多了……来,我敬各位一杯!” 各自饮尽杯中酒后,有兄弟说:“大家应该为党洋高兴才是,怎么都愁眉苦脸的……你调到分公司,以后我们去那边出差,可要赖你那儿白吃白住啊!” “没问题,谁过来我都三陪!——只限男同事!”男人豁达地说,她却注意到他的眼底开始泛光。 “嫂子怎么不一起过去?”有人问到。 旁边有人捅了捅问话的人,低声斥责:“瞎问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强打起精神,对众人笑笑:“如果这点离别的考验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感情。我们家洋洋可不是那么经不起考验的哦!” 这句话似一把尖刀,直插男人的胸口。那一刻他为自己的懦弱,在心里大骂混蛋。满腔的懊恼尽数化在杯中,一仰头,又灌了一杯入肚。 他是怎么对她说的?对不起,我想我忍受不了离别那么久。公司派我去分公司,少说也要三年五载的,而我也不舍得让你背井离乡跟我走。 我不在乎,我哪里都能去。只要不和你分开就好。 你这样子能在外面风吹雨打吗?你去了,我还得分出一半心思来照顾你!人要学会独立啊,我现在事业刚起步…… 下面的话她听不进去了,也不必再听。她不笨,至此已基本明白他在事业和爱情中作了怎样的取舍。“不舍得让你背井离乡”,多么冠冕堂皇的托辞,他想得多周到,你再辜负他的好意,倒是你的不是了。
漂亮的空姐温柔地提醒她,飞机已着陆。樊胡姬发现自己已满眼聚泪。过去,有时就和梦境一般,你一睁眼,它们便消失了。眼前看到的,永远是现在。留恋,只该放在暗夜孤寂时,做温暖的溶剂。她偷偷拭去那片从心湖中溢出的思念,对着梦境里的党洋轻说一声,珍重。 她事先已在网络上找好房东。对方是个单身男士,自称是画家。恰好有空余房间出租。似乎是不善言辞之人,在E-MAIL里仅说,自有居所,简单家具,以后各自生活,互不干涉。他答应会来接机,此刻却不见踪影。 樊胡姬的手机卡在国外不可使用。她还来不及更换新的,于是与房东联系不上。但她也不着急,反正手中有对方的地址,到时打的过去便是。她乘机场巴士到达市区,在街上慢腾腾拉着行李游逛。看到油彩浓重的印度教寺院。雨树和野樟树,和其它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树木。身旁偶尔路过的行人,讲着她听不懂的马来语。对于这些均觉得稀奇。竟兀自拍起照片,全然不知已有人在机场大厅苦苦等候。 那个迟到的男人,诅咒完阻塞的交通,便开始在一块牌子上面写上房客的名字。写惯英文的他,中文写得似散了架。写好后,把牌子高举过头顶,目光死死盯住闸口涌出的人群。一个年轻的女人小跑过来,冲着他唧唧呱呱讲了一通。 樊胡姬正兴致勃勃,在路边小店吃炒蚵煎。她丝毫不知,那个接机的男人,此刻正举着那块写有“古月女臣”的牌子,和一个日本女人纠缠不清。她逛累了,才想起应该先到住所洗个澡,休息片刻,慢慢消化陌生之地的新鲜感。的士司机按照地址将她送至一个小区,在一排紫色与白色外墙相间的组屋前停下。她对着门牌号寻找。敲门,却无应答。 她在心中埋怨房东。还未见面就给予她糟糕的印象,想来他的信用程度有待考察。在门口踌躇片刻,才记起对方曾告诉她自己的号码,说万一没遇到就打电话联系。便急忙从包中掏出那张塞于角落里已皱巴巴的纸条,奔至楼下,用公用电话按照那串数字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