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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安静,也很美。外面世界的斑驳,梦幻般地映射在落地橱窗的玻璃上,如同一幅遥远的壁画。一张冥想放松音乐专辑的声音,也小得仿佛来自于远古,来自于古老的森林,或是一个深邃的峡谷。靠北窗的隔断中,石桌,玫瑰,两支酒杯,还有两个面对面相对而坐的人,都成了剪影,飘浮于那幅遥远的壁画上。 阿力面前的还是那种Pousse-Cafe,而我,则给自己制做了一杯FantasticLeman。虽然没有开灯,但依然可以看清他那支利口杯中彩虹的绚丽,和我那只高脚杯中蓝色的浓淡层次。 无言是一种过渡。 “也许,除了涛哥,我是第二个如此幸运的男人了。”阿力打破了沉寂。 “为什么这么说?”我的问话有一种期待。 “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想和你面对面而坐,哪怕就一会儿,哪怕就象现在你依旧带着面具。” 我笑。我的期待得到了满足。某种满足有时是非常渴望和需要的,也许只需要一点点的证实,哪怕是一句话。 “为什么不要求我摘下面具?”一个测试性的疑问。 “你愿意的时候我想不用别人提出要求。”听不出阿力的语气中有丝毫虚伪的成份。 “我想,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很抱歉地说。 阿力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我,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喜欢这种Pousse-Cafe吗?我摇头。“因为,她的名字就叫彩虹,Pousse-Cafe是我的挚爱。”他喃喃着。 “她是我下三届的。人很漂亮,也很活泼。跟她的名字一样,喜欢穿多彩的衣服,特别是到了夏天,花枝招展的。她说,她是彩虹,也是彩蝶。我说,你是整个世界。”他开始讲述,人也渐渐地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带着甜蜜的色彩。“或许是我小有名气,也或许是她很漂亮,我们就这样恋爱了。恋爱时,我已经是学校的教练了,同时也是她的教练,专攻散打。问她为什么专攻散打?她说,没有武器的格斗是最本事的,当你需要武器的时候,证明你已经技不如人。我很佩服她的这句话。这也是我喜欢她的最根本的原因,她很要强,也很好强。女孩子中,这种不服输的人很少。可能你不会相信,她对我们的爱也很执着,很真。当学校把我免职的时候,她去找校长理论,她说,她爱我,声明我并没有和学生乱搞,那不是我的错。可校长不听,竟然把她的影视中心选拔武打演员的资格也给取消了。一气之下,她也退学了。那时,她已经大四了。如果说是我断送了她的前程一点也不过分,可她说也是她断送了我的前程。那就彼此吧。为了一个爱字,也许,什么都可以牺牲。可,最终,她却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了。是他给我的结果有点太早,太突然,也太意外,以至于我有种想逃离他述说的念头,想逃离那个故事。可我已经无力,我的眼泪已经早早地开始准备下落。 “我们双双离开学校。在朋友的帮助下,我进了一个贸易公司,她则执意要去那个影视中心闯荡一下。其实那个影视中心早就看好了她,因为那个变故,无法从学校的渠道录用她,只好放弃。想不到她自己找上来了,没了学校的阻力,自然顺利签约。一个月过去了,虽然她只在一部电视剧中做个配角,但她做得却很开心。可好景不长,不久我就发现,她开始不开心起来。问她什么原因,她不说。后来,她与那个影视中心解除了合约。我隐约地感到,是什么原因让她能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她说,她好想和我结婚。我说,那我们就结吧。就在我们做着结婚准备的时候,又一家有名的影视中心找来。她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什么路都得一样走,就走自己喜欢的路吧,但不管走多远,别忘了我在等着你。她哭着给了我拥抱,之后,把什么都给了我。” 我的眼泪还是早早地流了下来。我看见阿力也咧嘴笑了一下,之后有些哽咽。 “她死了。二个月之后,在一次山顶武打戏中,保护绳断裂,从山顶滑了下去。当我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阿力,抱起我,我想回家……” 我看见阿力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量,汹涌的无声的泣咽淹没了所有语言,他捂着头顶的双手似乎也没有任何力量来抑制因那种悲伤所带来的整个身体的撼动。我也静静地无声地流着泪,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一个大男人无声而又剧烈地泣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