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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酒的味道 蓝的天,归的云,阳光刚刚升起,正是温煦的时分。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像多情少女的呼吸。 没有了雾,淡淡的白云缥缈,看来却像是梦一样。一阵风吹过,苍松间的惊鸟掠起。 秋风中浮动着桂子的清香。桂子的香气之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意。 风从湖面吹过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却似乎和风同样冷。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用过多少名词形容过“柳”。 有人说柳如丝,有人说柳如雪,不管是如丝如雪,在一般人心目中,柳总是柔的。然而此时,眼前的柳树只是光秃秃的一身,没有绿条的辉映,而化了枯枝。 陈梦用手轻轻抚过枯柳沧桑的残身,半晌不言,只是呆呆的看着。柳树的身躯无论现在如何枯朽,来年便可重生,那时点缀的万千绿丝绦,尽可令它忘却此刻的凄凉。而人不同,一旦老去,便只能对着空虚悲切的晚景,徒然叹息罢了。 早秋的肃杀总是令人愁,尤其是在远山,落寞的山岭,倾斜的石径,泼墨般的苔痕…… 多少前人的凄惨往事都已被埋葬在苔痕下,多少秋叶恋着枝头,却被这长风吹落。 商无泪突然道:“梦哥,我要回去了。” 陈梦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轻笑道:“嗯,我送你。” 他们并肩走着,轻声细语,就像一对热烈的恋人,在这清秋的晨曦中偷偷幽会,轻快的漫步在这美丽的湖旁林间。 两人刚村西尾,便看见商无泪的二弟商人杰和赵山河笑嘻嘻的迎面走来,刚到跟前,赵山河便立马拉住陈梦的手,挤眉弄眼的笑道:“小梦,恭喜你啊!”说罢,朝商人杰做做手势,好似要他赶紧说什么一般。 商人杰见陈梦一头雾水的模样,显然他觉得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旁边的商无泪,不由喜笑道:“陈大哥,告诉你一件天大喜事,你肯定会欢喜的,因为你就要做我的姐夫了。刚才大爷爷急匆匆的叫我爹去,原来是为了商量你和我姐的亲事的,我爹一听,立时便高兴同意了,还是你是我那个什么义山大伯的儿子,早应该定下来了的。根据大爷爷的意思,他说什么怕自己不久于人世,打算中秋时节便让你们成亲,你说这是不是喜事。”说罢,跑去拉住商无泪的手,笑嘻嘻的撒起娇来。 商无泪脸早已羞得红透,嗔怒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看你,十三四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不要羞死了,如今还敢来取笑大姐,怕是不想活了。” 商人杰闻言笑道:“你还说我,不知道现在是谁的脸红的像火烧了哩。枉我还到处找你,想快点把这事告诉你,怕你心里老记挂着你的梦哥。你倒好,反而说起我来了,还有没有良心了。”正说着,又跑到陈梦面前,笑道:“陈大哥,从今以后,你可得好好教我武功了,这回可不能再推辞的吧。”他的眼睛欢欣的看着陈梦,充满了期待。 陈梦开始一直听着赵山河的笑语,并不说话。突然,他转过身去,背着商无泪,正声道:“人杰,此时暂别胡言,我先去问问祖公自然就明白了。”说罢,也不顾商人杰一脸的惊愕之色,大踏步朝家走去。更不顾赵山河的叫唤声了。 商人杰一片懵然,回头看了看姐姐,强笑道:“大姐,陈大哥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现在听到这样的好事,居然就不声不响的走了,莫非他是不信我和赵大哥的话,一定要去问问大爷爷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摇摇头,显然实在弄不懂为何会这样子。 商无泪闻言,心口顿时如被大锤击中一般,脸色一片苍白,再无半丝笑意。她再也听不进商人杰后面的话了,她突然想起了陈梦刚才和她讲的那些关于外面世界的话。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何会如此的值得他追求,她不懂。 赵山河走过来,故意大声的咳嗽一声,指着陈梦的背影,勉强笑道:“无泪妹妹,你千万别多想,我估计小梦定然是高兴坏了,想证实一下,所以才会这么急匆匆的走掉,再说,整个村子,有谁不知道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儿呢。” 商人杰也凑过来,笑道:“赵大哥说的正是,姐你别多想了,爹还在等着咱们呢,别在这站着了,先回去再说吧。” 又是一阵过堂风掠过,吹得路口的树一阵轻摇,凋落的红叶,是血染的蝴蝶,还是烧红的云霞? 商无泪感激的看着赵山河,微微点头,道:“我没事,赵大哥,我爹还在等我呢。”说着便拉住人杰,飞快的离去。 阳光透过树叶投在大地,打出一片片斑驳。风更急了,木叶纷纷飞落。 赵山河呆呆的看看她的渐远背影,消失在那木屋群中。突然,他回转头,对着那棵枫树一阵猛捶,直至无力的瘫倒在树旁。“山河.....”赵三爷在叫他了。 商仲刚要昏睡就被陈梦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但令他意外的是陈梦居然没有如往常一般进来向他问安,而是直接跑到后院练剑去了。他拼命的练剑,每一剑挥出,都比以往更加用力,他是有心事了。商仲了解这个孩子,他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陈梦终于累了,他靠着那棵他亲手栽种的枫树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孩子,商仲透过窗子看着他,轻轻的笑了,这么多年来,他以为已经很了解他了,每次他心情不好,便会拼命练功,直到累的无力时便会靠着这棵枫树休息一阵,然后就会跑进来,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哭泣的诉说着委屈。这一点他很像他的母亲商明月,只是他母亲是拼命的吃东西,然后大哭一场,但这都是发泄一种习惯而已。 然而商仲这次却好像错了,陈梦不再像以前那样,他只是默默的走进来,然后静静的坐在桌子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拼命的喝酒,这令他反而有点忧心了。 陈梦已经喝了很多,但是他还在喝,仿佛要一直喝下去,好像他除了喝酒,世界上便再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他宽解了。 商仲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知道他此刻一定很难过,可是他并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他只好看着,也许这样喝酒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他以为,当他喝完竹碗中的这一碗酒的时候便会停下来,告诉他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依然一碗一碗的喝着,好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商仲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梦孩儿”。 陈梦端起竹碗,喝了一大口酒。他回过头,无力看着商仲:这个慈祥的老人的脸正证实着他的沧桑,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却还故意勉强笑着。 陈梦的脸因为喝太多酒而变得通红,他醉了,但他的心却似乎丝毫没有因为酒精的注入而变得迷糊,他本来有许多话要说,那些一直想说却从未说出口的话。然而此刻,当他注视着这张苍老的脸,那深深皱纹,斑白的头发,那怜爱的目光更是深深的将他深深刺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他舔了舔嘴角的酒渍。他突然发现,原来酒一旦喝多了,味道就会变苦。 酒,这是一杯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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