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时刻,主角却始终没出现。竟像是商量好似的,两个人选在了同一个时间离开。荣少擅自办了出院手续失踪了一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急得九姑娘差点去报官。就在一堆人聚集在荣府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却又自己回来了,而且状况好得出奇,既没醉酒也没半点颓废的样子,意识到自己造成的恐慌时,只是抱歉地笑了笑,永远的笑意迷人,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得众人只能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就这样,熙彤去了法国,宝翠珑回了广州。然而荣府却没有因为她们的离开而冷清下来,反而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因为多了两位少爷还有一位一刻不得闲的少奶奶。泽岳认祖归宗,改了姓氏回到了荣家,漴天和黛丝美满完婚,时不时来串门。漴天虽然名义上是段氏的掌门人,却对生意的事情全无兴趣,全都交给了泽岳打理,自己则舞文弄墨写起小说来。强强联合,还有法国领事馆做后台,荣家的事业想不蒸蒸日上都难,逐渐成为了上海滩上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
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寒冬,暖春,炎夏,一年的时光转瞬即过,事业一天天臻至顶峰,春风得意的荣少,还是那一抹从容笑意,仿佛对什么都可以漫不经心。熙彤常常写信回来,只是收信人从来不会是他,他也从来不问,每次九姑娘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熙彤的近况,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痊愈了,就连他自己也差点相信了,如果不是那一天,他又鬼使神差逛到了初遇的那条街,因为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而失魂落魄茫茫然跟了几条街。熙彤走了,并没有带走他的心,却带走了他心门上那把钥匙。毫无准备地,积郁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他才突然明白,原来不想起,并不代表忘记,也许是埋得太深,也许是伤得太痛,也可能只是忙到没空想起。时间可以冲淡激情,却也沉淀下了真情,也许这也是一种感情的洗练?如果说失去是比得不到更加难堪的苦楚,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岳少爷,您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下人说着放下行李箱。
“嗯,好。呃,对了,大哥回来了吗?”泽岳正在试穿刚刚定做的西服,边对着镜子整理衣冠边说。
“东少爷今天一早就回来了呢,现在应该在房里。”下人边说边退出门去。
来到荣少房间门前,泽岳犹豫着,终于还是敲了门。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法国吗?熙彤的生日你不去麽?”接过荣少递过来的酒,他问。荣少却只是笑而不答。
“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否则你不会关照下人每天打理那间没有人住的房间。呵,都是死要面子的家伙,熙彤也从来不在信里问起你,可是我知道她最想听到的就是你的消息。这个捉迷藏的游戏,你们究竟想玩到什么时候?”
荣少默默饮下杯中的酒,不语。
春去春来,转眼已是在巴黎渡过的第二个春天。嗅着窗外馥郁的芬芳,屋子里的人却怎么也无法安睡。这个春天,他会来麽?就是这个简单却无解的疑问在无孔不入地啮咬着她脆弱的神经。晨光透进来,她终于无法再躺下去,起身来到窗前。
春意正浓的巴黎风景如画,倚着窗棂俯瞰美丽的校园,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纵然没有心旷神怡,心情也总算是舒畅了一些。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现欲转身离去之时,却见不远处小树林中一架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人一身白衣胜雪,面貌在一顶白色礼帽的遮挡下看不真切,熙彤不自禁看得心中一动,来不及细想便冲下楼去,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会见到想见的人。
打开门,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取下马车里的东西,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迟疑着不敢再往前走,她害怕失望。然而她还是失望了,泽岳看着她眼中的失落,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有点痛,却也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递上一个礼盒,还有一封信。
一个小时之后,一个妙龄东方女子穿着婚纱坐在马车中出现在巴黎街头,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上那封信,忐忑的幸福。
赛纳河中一叶木船随风飘来,船头执琴的男子长身而立,黑色衬衣衬得纯白色的燕尾服分外刺眼。他沉醉地望向岸边跳下马车的新娘,深情交汇的目光都一起溶进那爱情的旋律中,酿成最醇最甜的蜜,把两颗心紧紧粘在了一起。
“熙彤,嫁给我好吗?为了有资格娶你,我可是缠着泽岳苦练了一年的小提琴呢。”荣少拿出戒指,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笑意醉人,粉紫的光芒跳动着映在熙彤脸上。
熙彤羞红了脸点了点头,迎上了荣少缠绵的一吻。“Jet''aime”他附在她耳边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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