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郑镖头几碗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转头问道:“秦大夫,听说你几年前也出去闯过,咋又回来了呢?”
秦二黯然一叹,把其中原委说了一遍,那郑镖头很是不解,问道:“如此说来,到了现在,你仍不知是怎生受伤的?”
“算了,郑大哥,不提这事了,知道也没用。”秦二颓然答道
这时一个年轻后生似想到什么,突然插口道:“郑镖头,我记得戚将军在九龙所大败倭寇,好象就是六年前罢……秦大夫莫不是恰好路过那里,被逃命的倭贼给砍伤的?”
郑镖头是个粗人,掐指算了半晌,方才一拍腿,大声道:“是啊,记得那年老子还特地跑去看过,听说戚将军可威风了,当时倭贼势头正猛,他纵身跃上一块高石,连发三箭,将最凶悍的几个倭寇头目射了个透心过,再率戚家军一阵猛冲,杀得众倭贼仓惶逃命……他奶奶的!想想都觉痛快,各位弟兄,你们说戚将军这样的大英雄,值不值得咱喝上一碗啊?”说完他转过身,对另外十来个汉子举起手中酒碗。
那群镖局汉子听得戚将军之名,脸上神情也均显亢奋,呼的一下,全站了起来,齐声吼道:“说得好,郑镖头,戚将军真是当得英雄之称!”言罢各自端起桌上酒碗,仰头而尽。就连一旁的王老头儿听到戚将军之名,也颇为激动,随手端起一碗酒,灌了下去。
秦二细想之下,也觉自己只怕真是伤在倭贼手上,暗叹倒霉,但见得群情激动,也浑忘不愉,拿起酒来,与众人同饮。
一时间,小酒馆儿里的气氛变得慷慨激扬,豪壮热烈起来。
原来其时正值嘉靖年间,明世宗朱厚熄崇尚道教,沉迷于长生之术,将朝中事物都交于吏部尚书严嵩打理。而严嵩却是一奸险阴狠之辈,他一面阿谀世宗,一面却设计陷害,将众多忠心朝臣罢免,以致朝纲大乱,军力趋微。
北方鞑靼与东南倭寇见有机可趁,尽都发兵来袭,扰乱边境,幸得有戚继光和俞大猷等忠义之士挺身而出,领兵出战,多次将外敌击退。其中浙江参将戚继光更是用兵如神,屡次大败倭寇,即而倍受百姓尊崇,方才那姓郑的镖头提起他的赫赫战绩,自是引得一干人情绪高涨。
众人酒过三巡,纷纷落坐,门口忽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片刻,一个四十来岁,着麻布短衫,高大雄壮,浓眉环眼的虬髯大汉即大步进屋,他虽面貌苍拙,但顾盼之间,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虬髯大汉前脚进屋,一名体型娇小,略显憔悴的绿衣少女又紧随其后,缓缓走了进来,她容貌虽非甚美,但肌肤滑腻,眉眼细致,神色间又隐有一抹淡淡愁绪,倒也颇为惹人,令众人奇怪的是,这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华贵之气,看样子应是位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只不知怎会与那莽气十足的虬髯大汉走到一起。
秦二这两年常在坝头转悠,阅人不少,却未见过似虬髯大汉一般凛然生威的,再见他额头两边的太阳穴均高高凸起,大异常人,记起曾听郑镖头说过,只有内功深厚之人,才会有此症状,暗想这气势慑人的大汉,难道便是他们常提起的武林中人么?
他正想打听一下,回头却见一众镖局汉子自虬髯大汉进屋后,竟然都变得正襟危坐,一脸惶恐,就连平日话最多的郑镖头,也埋头不语,显得甚是紧张。
秦二心下大奇,凑近问道:”郑大哥,你们认识对面桌上的两个人么?那大胡子可是很厉害?”
郑镖头并未作答,偷偷往虬髯大汉那方瞄了一眼,见他正招呼王老头儿上菜,方才低声道:“ 秦大夫,这汉子名为厉天行,有个绰号叫‘横刀天王’,乃是当今公认的武林第一刀,你说厉不厉害……不过他身边那小妞,咱却不认识,但咋看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秦二听闻那虬髯大汉不只是武林中人,且还是位顶尖人物,不禁兴奋莫名,抬眼望了望,又道:“郑大哥,那位大哥相貌虽有几分凶恶,但神清目正,不似邪恶之人啊,怎的你们像是有些怕他呢?”
郑镖头脸一红,嗫嚅道:“秦大夫,你有所不知,这厉天行虽非邪魔外道,但也决计算不得侠义人士,他生性火暴,行事只凭喜恶,武功又高,动辄即要取人性命……别说咱们这般不入流的小角色了,便是武林中的成名高人遇到他,也大都避而远之,以免惹祸上身。”
秦二未想到那虬髯大汉竟有如此威势,忍不住又悄然打量,即见他腰间果然悬挂着一把朴刀,长约两尺,刀鞘上却布满灰尘,似有很长时间没有擦拭了。再往桌上望去,不禁暗自心惊,原来这厉天行不只相貌粗犷,食量也着实惊人,不过盏差工夫,一坛老酒,十张大饼,以及整只卤鸡都被他吃个精光;而那绿衣少女却只是垂头坐在一旁,连茶水也未喝过一口。
此时厉天行转眼看了看,突然一皱眉,大声道:”掌柜的,再来一只卤鸡,五个烧饼。”
王老头儿年老成精,知道这种人不好惹,连忙将他要的食物送上。
厉天行将烧鹅和卤鸡往那绿衣少女面前一推,沉声道:“小姑娘,把这些东西给吃了。” 绿衣少女仍未抬头,轻声道:“多谢厉大爷,我不饿。”
她进屋之后,尚是初次开口,虽为一口北地语音,但语调柔和,声音婉腻,极为悦耳。秦二闻之,暗叹如此斯文秀气的女子,便是在江南之地,亦难得一见,不由心生怜惜之念。
不想那厉天行却似铁石心肠,脸色一沉,喝道:“小姑娘,你若不把这桌上东西吃完,某家便把你送回那‘青风寨’去,让你不能回家与爹娘相见!”
绿衣少女被他一吓,心里害怕,连忙抬起头来,拿起桌上的烧饼,皱着眉头咬了一口,但随即”哇“的一声,又全吐了出来,憔悴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显见极为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