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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明月悬空,繁星辉映,清朗怡人,不料二更方过,天色突变,风起云卷,雷电轰鸣,声势骇人。就听“咯嚓”一声巨响,闪电横空,耀眼夺目,将方圆数十里之地,皆照得仿如白昼。
电光闪现,人影一晃,汉陵镇外的小径上,出现一个三十来岁,瘦小精悍,面目猥琐的灰衣男子,尽管风雨漫天,他却似毫无所觉,机警四顾,随后腾身跃起,往河边一座木屋掠去,速度奇快,只眨眼间,便掠至木屋门前。
猥琐男子并未立即进屋,又回头扫了一眼,才轻拍木门,低声道:“公子,陆青求见。”然后垂手而立,神态恭谨。
须臾,门内即有人答道:“陆兄请进。”声音清朗平和,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陆青却不见喜色,反显紧张,应了一声,推门进屋,方迈过门槛,就听“砰”的一声,身后的木门已重重掩上,整个屋内一片漆黑,气氛阴森。
未等陆青开口,那公子已出言问道:“他现在何处?”
陆青凝神细听,只觉语声飘忽,根本分辨不出自何处传来,心下一凛,恭声道:“回公子,在下离开时,那厮刚进绍兴城,估计明日便会到达此处。”
“哦?他不会另去别处么?”那公子又问。
陆青略一忖思,答道:“今日午膳时,那厮已打听好开船的时辰,理应不会改变行程。”
那公子不知何故,突然沉默,半晌未语,陆青登时心下忐忑:“素闻这位公子爷虽年纪甚轻,但武功高强,才智亦远超济辈,更以弱冠之龄,便被授命号令千军,可谓天纵奇才,此时无故缄默,难道是自己行事有甚疏漏么?”
念及此处,他不禁冷汗直淌,幸好那公子的声音又传来:“陆兄,他在途中……可曾与甚行迹可疑之人有过接触?”
“决计没有,那厮自遂阳动身后,我便一路紧随,半步也未离开,若是他接近过其他人,在下不会不知。”陆青心下紧张,急声答道。
那公子似是察觉他有些惊慌,语气一变,微笑道:“陆兄不要误会,小弟虽见识不多,但‘飞天鼠’陆青的追踪术天下无双,还是知道的,你既如此说,自是信得过。”
陆青长出口气,神情一松,赔笑道:“公子,在下跟了那厮大半月,并未觉得他有传言中一般厉害,凭公子你的修为,要击败也非难事,何须如此大费周折呢?”
那公子却轻笑道:“ 陆兄,你当小弟是狂妄自大之辈么?他号称武林第一刀,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就连义父他老人家也说过,若论单打独斗,天下间能与之匹敌的,绝不过五指之数,更无庸说我这等后生晚辈……时机紧迫,废话就不说了,还请陆兄立即返回,盯紧那人。”
“谨遵公子台命。”陆青肃然应是,转身往门口行去,暗自寻思:“此人少年得志,手握大权,按说应桀骜不驯,飞扬跋扈,不想今日一见,却温文有礼,不骄不燥,实在是个厉害人物。”思忖间,已行至门前,他正待推门出屋,忽听屋内响起一声嘶哑干涩的咳嗽,低沉而又怪异。
陆青微微一愣,但只瞬间,便似想到什么,神色大变 ,头也不回,双脚一蹬,瘦小的身躯已凭空拔起丈许高,如弹丸般直往屋顶冲去,但他身形刚动,一道剑光也陡然亮起,有如初升旭日,耀眼夺目,更挟着丝丝锐响,疾追而上。
不过陆青能有“飞天鼠‘之称,除却一身轻功了得外,人也甚是机警,他听身后剑吟声起,背心处也如火灼般疼痛,心知射来之剑必是公子的独门绝学“驭云破日”,以自己的修为,绝难避过,当下猛一咬牙,强行转身,竟振臂迎上。
光影急闪,剑光已贴着他身边掠过,一支手臂夹杂着丝丝血雨,倾洒而下,陆青却强忍疼痛,借剑势及体,稍一停顿的瞬间,纳气于胸,右拳向上猛击,只听“砰”的一声,屋顶被猛烈的拳风震破一个大洞,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进屋内。
陆青见到出口,心神大振,双脚互击,拼尽余力向上急升,只望到了屋外,能凭借自己的隐蔽潜藏之术,逃出生天,不料他堪堪升至洞口,却只觉眼前一暗,大片黑色物事倏地当头压下,慌乱间未及有任何反应,胸口似被千斤铁锤猛砸了一下,真气立散,身形也颓然下落。
便在这时,只听有人低喝道:“老三……”
但话音未落,绚丽的剑光已穿过陆青的身体,瞬间消失。
陆青落地之后,他尚余一息,双眼圆瞪,望着屋顶的破洞,嘴里喃喃念叨:“躞蹀乌鸦,躞蹀乌鸦,你……”眼中神色充斥着绝望与悲哀。
不过只挣动了几下,他便再无声息,显见已气绝毙命,而屋内仍一片黑暗,那破洞也不知被甚物事遮挡,半分光亮也没透进来,整个屋内弥漫着一种诡异森寒的气氛。
半晌,那公子的声音才又响起:“二哥,此地已无他人,下来说话罢。”
话音一落,洞口又传来几声嘶哑的咳嗽,随即一片黑云飘然落地,借着透进的微弱光亮,隐约可见木屋内站着两条人影,左面一人长衫及膝,修长挺拔,姿态优雅;站在对面之人全身漆黑,极高极瘦,就如晒衣服的竹杆一样,不过光线太弱,二人相貌如何,却看不真切。
黑衣人似不喜说话,落地之后,一声未出,仍是那公子轻叹道:“二哥,今日幸亏有你现身阻拦,不然让陆青逃了出去,后果堪忧,小弟谢过。”
黑衣人却冷声道:“老三,以你的剑法,陆青又岂能逃得出去?”语气古怪。
那公子似涵养甚佳,也不辩驳,只微笑道:“无论如何,有二哥帮忙,总是省事许多……其实小弟也知陆青为我们办事多年,身手利落,且并无违逆之心,杀之可惜,但临行前,义父一再叮嘱,今次所为,不能出半点差错,而他跟踪那人时间过长,不定已留下破绽,方才不得已而为之。”
黑衣人又咳嗽了一声,道:“老三,义父既要你主持这次行动,那杀谁放谁,自是由你做主,无须向我解释,不过你杀了陆青,又派谁去监视那人呢?”
“二哥放心,小弟早有安排。”那公子轻声应道。
黑衣人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忍不住冷冷道:“老三,我知道你智谋过人,决胜千里,但那人刀法如神,睥睨当世,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那公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二哥关心,小弟来此之前,已做了万全的安排,并把消息放了出去,只要那人从此处上船动身,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任凭他如何厉害,也不能与天下英雄为敌吧……对了,听闻二哥昔日曾与他交过手,不知此人是否真如义父所说一般神勇呢?”
黑衣人听他问起,突然全身一震,沉默半晌,叹道:“老三,当年他以一敌众,我不过在混乱中接了一刀,便身受重伤,几乎丧命,又怎敢妄言能与其对敌。”
“哦?真有如此厉害么?那今次倒要好好见识一番。”那公子轻声应道,语气仍是平静如水。
黑衣人与其相处多年,深知他年纪虽轻,但心思慎密,做事也一向深藏不露,如今既夸下海口,必定甚有把握,遂淡然道:“既然你都安排妥当了,那我现在就去与大哥会合,老四你自己小心。”
那公子微一拱手,道:“二哥也多保重。”
黑衣人点了点头,未见作势,瘦削的身躯已飘然而起,自屋顶的破洞口一闪即没。那公子又沉思了片刻,轻拍手掌,只听“刷”的一声,窗户轻响,人影闪动,两名锦衣汉子跃进屋内,单膝着地,跪在他身前,齐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那公子指着陆青的尸首,沉声道:“收拾干净,不可留下半点痕迹。”说完不等两名锦衣汉子答话,长身而起,也从屋顶的洞口跃了出去。
此时屋外风雨已停,雷电消尽,天色也逐渐光亮,经过狂风暴雨的洗刷后,远处的汉陵小镇显得安宁、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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