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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孟君笑和莫楼驾着马车一路南行已经是第六天了。
“君笑，还有多久才到嵚阗谷？”莫楼看着四周变幻的景色，略显疲惫。
“方才那位老伯说，前面是仰韶镇，出了镇子向东走三天，应该就能到了。”孟君笑扭头看着她，“累了吧？今晚就在镇子里休息吧。”
“不露宿了？”莫楼双眼一亮，但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还是不要进镇子了，那些官差恐怕已经通缉你我了，而且还有一些贪慕泰阿剑的人……”
“没关系，经过上个镇子时，我打听了一下，并没有人看见关于你我的通缉令，约摸是那些官差随便找的借口来抓人，现在也师出无名。至于这把剑……”孟君笑低头看着，轻叹一声，
莫楼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坐在孟君笑得身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
孟君笑知她在看自己，却也不能阻止，只好任她看，但是时间一长就受不住了，整个身子都火烧火燎起来。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锅油，烫得体无完肤。
“那个……”孟君笑挠挠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明知这把剑是个累赘，却还要拿着不放呢？”莫楼轻缓的声音满是疑虑，“若是旁人想夺这剑还能说得过去，他们不知道这剑的狠戾，而且还妄想称霸武林。但是你既没有这样的心思，也深受它带来的痛苦，何必将这麻烦揽着不放？”
孟君笑叹了口气，看着前行的小径边野花丛丛，嘴角就弯了一道弧，“大概是缘分吧。”
“缘分？”莫楼摇摇头，“你大可以将这把剑给白月，给韩三爷，可是你却没有，这不是你的刻意吗？”
孟君笑看了眼莫楼，道，“我一路走来，听见了许多关于师父的传闻。师父号称神偷，做事亦正亦邪，随心所欲。但是即便这样的人，却也有一份牵挂，他为了妹妹，也就是齐州秦家的主母秦夫人，去偷红莲，结果不幸卷入了碧渊宫的恩仇中。天机姥姥说师父曾经问过她有关工布葬剑的事情，我猜想那恐怕是碧渊宫宫主答应给师父红莲的一个条件。师父千算万算，结果却还是误杀了明无暇姑娘，以至于后来郁郁而终。若是旁人看来，师父这一生彻底失败，妹妹去世，红莲被我这个无关的人吃了，误杀了人，还赔了一双眼睛，一条腿。可是在我看来，师父活得很实在。他也常说，这一辈子不枉为人。”
莫楼心中感慨，“你师父难道不曾后悔？”
“不曾。”孟君笑笑了起来，“师父说，他这辈子什么都信，就不信命，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后悔药。”
“果然是个汉子！”莫楼眼中流露出钦佩。
孟君笑闻言道，“我也是如此认为，师父不愧是师父。所以当这把剑莫名到了我的手中时，我就知道这不光是一把剑，这是十年前碧渊宫的一份血债，百年前阗门的一个秘密，也是师父未尽的一份道义。”
孟君笑瞥了一眼泰阿，又道，“我无法放开手了。”
“道义是什么？”莫楼突然问道。
孟君笑皱了皱眉头，“说不上来。”
“那为什么偏偏如此重要？”
“约摸是想对得起自己吧。”孟君笑挠挠头，笑得有些尴尬。
对得起自己……
莫楼又望着他的侧脸，道，“君笑看起来似乎长大了呢。”
“啥？”孟君笑傻眼了，怎么莫楼将自己当成了小孩吗？他们明明是同岁呢。他转头看向莫楼，却发现对方一触及自己的目光就躲开了，当下就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沉默了片刻后，莫楼突然道，“你师父的妹妹怨过你师父吗？”
孟君笑想了想，“秦姑娘说秦夫人临终前还让她爹寻我师父，应该是没有怨过。”
“那么那位明无暇姑娘呢？”
孟君笑皱起了眉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天机姥姥却知道明姑娘必定会死一般，也是很奇怪。”
“那么姥姥有埋怨吗？”
孟君笑摇摇头，“不曾吧。”
“这么说来，你师父不光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毕竟没有人怨恨他，不是吗？”
孟君笑迟疑的看着莫楼，“你的意思是……”
“这么一路走来，你对得起自己吗？”莫楼打断了他的话。
孟君笑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吧。除了……”
“除了我爹和烟儿吗？”莫楼轻声道，“他们也不曾怨恨过你。我……也无法怨恨你……”
孟君笑大吃一惊，呆愣愣的看着莫楼，他们之间的心结已经打开了吗？
莫楼微微一笑，“你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错，或者说，你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我不该怨恨你的。”
“但是……”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句话，我不同意。如同你师父留在了你心里一样，烟儿和爹爹留在了我心里。他们是什么脾性，我最了解。所以他们也不曾怨恨你吧。”莫楼停顿了片刻，又道，“之前郝姑娘曾说若是无法解了心结，那就如此走下去。一路上我看见了，听见了许多。慢慢的倒也明白了。江湖或许是很混乱，人心也叵测。但是孟君笑这个人，却是不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或者自己的事情。对吗？”
孟君笑怔住了，他傻乎乎的点头，从没想过莫楼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我一直觉得你们护着这把剑很傻，可是当你抱着锦云出现时，我才知道，你们护的是一份江湖道义。当风雪挺身而出时，我才懂得这份情义多么深重。”莫楼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些沧桑，“这样的你，我不怨也不恨了。”
孟君笑手上一紧，胸口怦怦乱跳，夕阳里的莫楼看来美得不像真人。他踌躇了半天，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这份安详漫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