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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是动物走出来的,自然就湿滑难行。不过对于修炼了整整十年轻功的孟君笑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脚下功夫极其扎实,所过之地,不留足迹,只听得见沙沙的草屑纷飞之声。不消片刻,竟然已经到了山背后的一处崖谷中。 工布山,山如其名,是一座仿佛被落雷劈开了两半的山,中间有一条索道相连,呈现了一个“工”字的形状。这道崖谷便是山中最深的地方。 一阵阴风,呼呼而过,吹得他脖颈一缩。 “真冷。” 其实此时已是六月中旬,但是这片山谷终年不见阳光,自然积蓄了整座山的寒气。 孟君笑抬头一看,较之于这座崇山峻岭,自己真是渺小的像只蚂蚁。一时间,他就愣住了。 嘶—— 一个转瞬即逝的声音划过了他的耳边。 孟君笑猛地回头,空空山崖,连个飞鸟也不经过,更显得阴森诡异。 嘶—— 这一次,他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孟君笑急忙低头,半人高的草丛里根本就没有蛇类蜿蜒游动的迹象,转而抬头,枯朽的百年老木上也不见盘踞的蛇。 嘶—— 一声声越来越响亮,一声声越来越急促,孟君笑的胸口都已经绷紧了。 突然,狂风扑面而来。 一股腥臭味就灌进了他的七窍之中,呛得他涕泪横流。 “呕——”孟君笑干呕了两下,胃里才稍微舒服一点,但是这股腥臭还是薰得他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 嘶——嘶——嘶嘶嘶—— 声音近前,竟然震的他耳鸣起来。 就在他才要捂住耳朵时,声音竟然消失了。 不光是那阵嘶嘶怪叫,就连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消失了。孟君笑四下张望,猛抠了两下自己的耳朵,却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人的五官六感一旦消失一样,就会让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孟君笑的耳朵里传出了怦怦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但就是没有周围的一点声音。他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用尽了力气,狂嗥了一声,“啊——” 整个山谷顿时回荡着他的吼声,听来甚至都不像是人声。 呼呼—— 他终于听见了一点什么,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一看,吓得他连连滚了开去。 一张血盆大口正从天而降。 孟君笑闪避及时,一纵身就上了老枯木,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条比自己还粗的白蛇。除了背脊上一条血红如经脉一般的流线外,通体雪白,一双绿眼半张半阖,似乎才睡醒。可是那两颗巨大的毒牙却证明它已经窥探不速之客许久了。 它迟缓的摆了两下身子,好半晌才抬起头来。 孟君笑狠咽了一口唾沫,“这是千年白蛇精?” 白蛇摇晃了一下脑袋,对准了树上的孟君笑。火红的信子像是小鬼勾魂的叉戟,它直起身子,定定的瞪着他。 “山神没看见,白蛇娘娘就找上门了。”他抚着额头嘀咕了一句,突然大叫道,“白蛇娘娘,我是误入了您的宝地,请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话没说完,白蛇就猛地冲向了那株枯木。 噼咔咔—— 枯木被这么一撞,马上就拦腰断了,露出空空的树心。 孟君笑一个垫步,急忙向后撤,硬是贴上了平滑的峭壁,他看着还在自己脚下不停向上窜来的白蛇,轻呼一声,“好险!” 他侧头一看,在藤蔓后面隐约有一个山洞入口。孟君笑双掌贴壁,双脚绷直,竟如壁虎一般向着洞穴爬了过去。 白蛇还在狂怒的撞着峭壁,不过这可不是枯木,所以孟君笑暂且安心下来。 脚踩到了实地,他便一猫腰钻了进去。 黑黝黝的山洞里似乎深不见底,一股腥臭里还有腐败的气味。孟君笑又是狂呕了片刻,直到胃里都被拧了过来,才适应了这股气味。 他一擦火折子,顿时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洞穴十分深,但是呈漏斗状,一眼见得到底。洞中最深处是一堆白骨。上压下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根。白骨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泛着青光。 孟君笑强压着腿上的颤抖,走上前去,刚一伸手,白骨堆上就骨碌碌的滚下了一个东西。 “头!”孟君笑怪叫了一声,向后连退了两步。 地上确实是一个人的头盖骨,白森森的牙齿还很完整,估计死的时候年纪还小。 山洞里是漏风的,时不时就能听见一两声尖利的嚎叫,孟君笑打个寒颤,又看了一眼白骨堆,估摸自己是跑进了白蛇精的老巢了,他急忙向着洞口跑去。 嗞—— 孟君笑一下站住了,还以为自己听见了烤肉声。他心头一紧,又急忙向前走了一步,就迎头撞上了白蛇的血盆大口。 “又来!”孟君笑急忙一个扭身,向后狂跑,耳边伴着一个巨大的咬合声。 白蛇显然更愤怒了,它迅速的游动着,鳞甲磨动着沙石,哗啦啦的响个不停。 孟君笑就地一滚,就躲到了白骨后面。 白蛇此时也停止了动作。 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似乎有谁紧绷着弦,一触即发。 突然,一声狂啸震的砂石都纷纷下落,孟君笑探头一看,白蛇居然张着大嘴,既不进前,也不后退的僵立在那里,摆明了是等他自己去送死。 孟君笑看了看四周,背后就是光滑的石壁,身边又是一大堆白骨,除了偶尔钻出来的一丝风,哪里有退路? 白骨堆里的东西仍旧泛着青光,他不由得伸手去摸。 光滑平润,尚有余温。 “是白蛇娘娘的蛋!”他轻唤了一声,旋即眼睛一亮。 他钻出了白骨堆,对着白蛇高呼道,“白蛇,你让我走,我就放过你孩子一命,否则我就让它永远都孵不出小蛇!” 白蛇显然是听不懂人话,狠狠地合上了血盆大口,声音竟然震的他腮帮子都发麻。 他一个跃起,就站在了白骨堆上,两手各执一根骨头,作势要砸蛋壳。 此时白蛇还真的停下了动作。 孟君笑点点头,“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不例外,那就是同意放我走了!” 白蛇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孟君笑急忙深吸一口恶气,双脚已经腾空。 及至白蛇背脊,孟君笑才轻点一下,就听见身后一声尖啸。他已经感觉到白蛇的吐息了。 白蛇身长八丈有余,在洞穴里盘不开身,硬生生的扭了上半身,一张嘴竟然扯得像是劈开了一般。 眼看着洞口在即,孟君笑急忙向前冲去。 哗—— 他看着瞬间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的洞口,哭笑不得。白蛇显然早就想好了这招瓮中捉鳖,它用尾巴盘踞了洞口,头又拧向了孟君笑,嘶嘶直叫,像在嘲笑他。 “白蛇娘娘,你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嘛!”他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眉眼纠结在了一起。 白蛇的红信子几乎都要触摸到他的脸颊了,孟君笑被它的口臭熏得几乎窒息。他干脆闭了眼睛,施展了看家绝活——流云停雨。 这是他师父的毕生杰作,所谓流云,就是身法流畅,却让人不能触及一片衣角。所谓停雨,就是动作迅捷,在雨中疾行,可点滴不湿。 而这种步法最大的特点就是所用之人需要紧闭双眼,摒弃视觉。 孟君笑一个转身,闪开了白蛇的吐息,顺着石壁就滑行到了它的脑袋右侧。 嗞—— 暴怒的白蛇向右边狠狠地一撞,却不知此时孟君笑已经到了它的脑袋上方,轻一垫步,就又站在了白骨堆上。 白蛇转身,双目瞠裂,狠狠地撞了上来,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蛋。 哗啦啦一声响,累累白骨就散了一地,那颗有如灶膛大小的蛋就一路滚向了白蛇。此时孟君笑正匍匐在墙壁上,屏息凝视,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股暖风由下而上,包裹了他全身。孟君笑低头一看,方才白骨堆遮住得后方石壁上竟然有个大洞。他连忙向着洞穴而去。 白蛇显然被孟君笑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惹急了,它一个转向,就拼命的冲着那个洞口游去。 孟君笑一抬头,隐约听见了一阵喀喀的破碎声,此时白蛇已经放下了尾巴,光线刺眼,勉强能辨识眼前的东西——一地碎骨里混着破碎的蛋壳。蛋黄蛋白的腥味也被白蛇的气味掩盖了。 孟君笑身形一矮,进了洞穴,回头一看,白蛇竟然也钻了过来。来不及多想,他就急忙向前跑。 白蛇丧子已经怒火攻心,径直得跟着孟君笑的步法。他双眼紧闭,脚法如踩云踏月,好几次险险躲过攻击。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他猛一张眼,被眼前的光芒眩的睁不开。好一会才看清自己竟然站在了一个斜洞口前。 烈日当空,此时竟已经到了晌午。 孟君笑向上一跃,就出了洞口,脚没站稳,嘶嘶声紧随其后。 “还不罢手?”他眉头一拧,看了眼四周纵横交错的林木,视线落在了一株巨木上。 白蛇头已露出,看得孟君笑脑后一凉,他急忙向着巨木而去。 白蛇动作迅猛,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口,怎奈他动作诡异,只能跟着左摇右摆,在林木间来回穿梭。 孟君笑步子时快时慢,倒似在游戏一般。白蛇身形巨大,但凡经过的地方,都是沙石纷飞,草木尽毁。 这时,远处一匹瘦马,一孑身影伫立于山顶上。 孟君笑自然无暇去看周围,只是四下乱窜,灵活如猿猴。白蛇此时才全身出洞,卯足了力气向着他奔去。 他余光一扫四周,脚步顿止,窜上了一株巨木。白蛇随后跟来,孟君笑马上一个猴子捞月,跳上了另外一个树枝,然后又是一个倒挂金钩,停在了更高的一段枝杈上,几番挪腾,已经上了树顶,白蛇见他停了脚步,急忙一蹴而就。 “停!”孟君笑伸出食指,对着白蛇轻轻一晃,白蛇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仔细一看,原来白蛇已经缠绕在了树杈上,身子打了一个结。 白蛇愤怒的张着嘴,疯狂的摇晃着树干,无奈,百年的良材难以动摇,只有树枝被扯动,扯碎,它扭曲的身子,拼命伸长了信子,恨不得能将他撕咬成碎片。 “嘿嘿,白蛇娘娘,这下你没办法了吧?”孟君笑呵呵一笑,跃上了最高的枝杈。 树顶枝丫柔嫩无比,别说站立,就是轻触也会摇晃,他却能稳稳得立于其上,俯视着白蛇。 “白蛇娘娘,我真是误闯了您的地盘,您的孩子也是您自己压碎的,怪不得我。我还要去找山神,请您休息一下吧。等我回来就放您下来。”说完,孟君笑一个转身就跃了下去。 两三丈的高度也不过弹指间,一声巨响凭空炸开,孟君笑回头一看,漫天血雨,如瓢泼般淋在了他的身上。 血雨中,那张如地狱大门的獠牙裂口直直的冲向他。 眼看着蛇嘴就要触碰到他的脸颊,一道寒光凛冽,一声龙吟破空。 白蛇硬生生地被定在了树干上。 孟君笑就地一滚,抬头看着那半截蛇身,愣住了。 “你和这畜牲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竟然让它不惜舍身求胜。” 一阵马蹄,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从他身后传来。 孟君笑转不开眼神,看着白蛇依旧缠在树干上的半截身子,心里惊惧万分,一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蛇血的腥味成了引子,他就狂吐了起来。 直到孟君笑将自己心肺都快要吐出来,才猛地一擦嘴角,眼神涣散的看着满地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