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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县农机监理站的王立秋与刘有木来到李庄乡政府里找农机员陈景明,说路过顺便过来玩一会儿。他俩说县里已经给所有的人放假,都下去跑,就是到农机户家里游说检审,这样对漏年检审的农业机动车和驾驶员进行补检审,防止把站上财源丢了。这样跑比靠执法程序、道路查车治钉子户成本低,所以发非常时期奖金,例如小拖,车年检36元(加收了5元逾期费),办一个就给奖金20元;驾驶员的年审加逾期费是25元,则给奖金15元。初检进班小型115+160=275元,大型134+210=344元,则分别给奖金75元和144元。陈景明便跟着他俩下村动员,发现他俩好滑头。他俩懂得先易后难的道理,先找老实人。这些人一见着公人面就掏钱,并表扬说办年检太有用了:“一年出去到镇上拉一趟化肥,背不住就碰上查车的了!”但有一个叫杜连喜的,是南马庄村里老实人第一名,因盖给儿子娶媳妇用的“任务房”高高于房顶上接水泥板,料定农机监理员们不会上房去把他捶下来,且当着几个乡亲面也要充一回英雄好汉,便试着直抒多年胸臆提意见道:“又不是有机就有证!”杜连喜义正辞严,农机监理员们只好撤离。找完老实人,就该找稍穷横一点的了。这时他俩就半哄半吓,讲办牌证的好处:你轧死了人,牌证就可能是你的护命符。撞个车残人残,或者车毁人亡,对方不能说你无证驾驶,不能讹你钱。若无证,是严重违章,有理也没理,人家撞了你也怨你,你还可能犯交通肇事罪,戴了手铐子脚镣子蹲大牢。!找着了“孬”农机手他俩就这样宣教:你别不知福,不知恩。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跟交警一比我们监理站的形象实在太光辉伟大了。例如我们下乡给农机喷号,收了钱真开展个服务项目,主检审期间雇台拖拉机端着气泵真下乡来喷,不象交警队光惦记着喝老农民的血。你不知道,县交警队那边查摩托车,查住后收初检、进班费五百大几,本来应收三百多,可故意把驾驶证给办D本,D能开二轮摩托和边三轮即挎子,可世界上有几个开挎子的?那玩艺不稳,外号吃人狼。交警队就这样灵机一动,钱入包来。摩托车又不喷放大号,凭什么收这么多钱?交警队干得这般不合理,不也干得热火朝天?报纸上说那叫如火如荼。不少农民机手不愿喷号,怕肇了事逃跑时别人一目了然,留下破案线索,我们也就不勉强他喷!遇着确实是老破车该报废了的,他俩也要高法收到钱,就说你现在卸牌子给我我也不收,因为你得办了年检,才能于年底前去申请报废,注销号牌。今年销不了,明年就又得交钱,因为地区按这些牌数给县下任务,你不交钱,县监理站就替你交着钱哩!他俩就是如此这般地下村入户耐心游说、收费。陈景明心想他俩争先进得奖状的心够强的,而我要想当上先进农机工作者,也得学他们这种做法吗? 李庄乡的新党委书记刘金星先前在午水乡当乡长了。他是村支书出身,上河带队干将,干起工作来颇见力度。他貌似大老粗,工作思路与成效却象切菜刀刚磨出的刃一样新颖。例如夏征敛公粮,他在麦收前就跟乡粮站联系好,让农民交纳旧麦子腾瓮。这样乡里完成了大部分的公粮任务,过麦后稍一催就彻底完成了,这项工作便在全县赢得了第1名。由于县委政府对第1名的乡镇设有特别奖,刘金星领回奖励后便分给乡干部们作奖金。又由于乡村干部在敛公粮中有提成款,李庄乡的乡干部便在敛公粮工作中破天荒地得了两次奖金,无疑都欢欣鼓舞。 为了让乡里税收工作能够完成或超额完成,以多挣返还款,刘金星继续前两任书记的非法引税工作,就是对来本乡增值税票的由乡里拿出钱代交纳3分之1的税款作为补贴,此外还开展了种植烤烟活动。刘金星亲自对着录像机作了长篇讲话,然后派陈景明驮着放像盒下村巡回播放。陈景明将放像盒用褥子裹了,绑在摩托车上驮着下村去播放。于是全乡20个村基本都有了种植户,虽没象刘金星要求的那样家家点火,户户冒烟,但也总计突破了4000亩。大部分村耸立起了又高又瘦的土坯烟房。 为了完成普九任务,争当普九先进乡镇,刘金星在乡中学里召开了征收教育集资动员大会,让北片的片长(李永新)向东南片的片长(齐玉朋)挑战,东南片的片长向北片的片长应战;中片的片长(马文强)向南片的片长(陈向东。赵连郭已调往桠村乡去当副书记、联合社长)挑战,南片的片长向中片的片长应战。然后刘金星向乡村干部下达了死命令,必须3天完成任务,完成了的奖金不菲,完不成的就地免职。讲好的3天完成任务,2天时就对没完成的进行严厉训斥。各片各村为争名次纷纷先找来折子交上,然后再回村去敛,结果乡财政所3天收齐了全部集资款。乡中盖房修院的同时,刘书记在市城里的一座二层小楼也建起来了。 在计生罚款工作中,刘书记组织开展了“大兵团作战”,罚到了数目可观的钱。 乡财政的钱多了,乡干部们除领到了奖金外,还改善了办公条件。各屋都安装上了电扇,副乡级以上干部们屋里还发了躺椅和台扇。大家还常有酒喝。 刘金星的工作力度大还表现在灌酒上。他认为喝酒就是乡村干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谁喝不了酒谁就是干不了工作,哪次乡村干部开会不灌倒半数不收场。一次几个副乡级干部喝酒,马文强等人大夸王长远酒量二斤整,刘书记就喝巴着逼老王喝,食子徇君性格的老王结果喝多了,老毛病就犯了。于是一辆吉普车一路漏撒着“我娘啊”的超常规的大喊声驶回乡政府。老王在乡政府大院里于车中再大嚎一番,然后探头“哇”一声呕吐,象扔大撒网一样撒了个圆。老百姓们不知道老王有这酒后唱歌的毛病,闻声疑惑:“是谁家死了人,开始烧纸儿了呢?”老王被送回老家疗养,但他哪里放心得下那公家的电话,很快回到了一线工作岗位上。 刘金星从午水乡调过来时,带来了一个材料员,叫宋玉章,是李庄乡彩雨村的。此人本是弯子乡的农技员,因违反计划生育被开除了公职,后被弯子乡政府再聘回去任协助员,还管农技工作。其实他种地不行,理论知识倒知道些,只是会被动地根据上级任务走形式地推广一些所谓农业新科技。他写起材料来写得很长,可陈景明觉得听不到一句生动的话,且看他那字也如同看到了弯树苗和烧鼓了肚的砖。机关里有了新材料员,陈景明高兴自己有了闲暇,可以有富余时间多干些本职的农机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