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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乡政府办公室主任王长远,本是乡人大副主席,因为跟镇党委书记沾一点亲戚,其实是书记的姑爷的媒人的丈夫,又在年轻力壮时干过某乡政府“大秘书”,便把原政府秘书郭连贵拱下去包村了。人们都叫他王主席,这称呼除了少一个副字之外是对的,但在别的乡镇人们都称呼人大主席与副主席为主任副主任,认为叫主席是一种耍笑。老王公事私事都显得一丝不苟。例如每次理了发后,要把小寸头对镜端详一刻钟,众里寻它千百度,找出一根头发翘然出众2毫米也要请人动剪,若找出2根以上就要回去返工了。老王阅历丰富,懂得院里人没谁肯进办公室里守电话,何况是受他领导,便一开始要笼络住陈景明的心,把公章钥匙给陈景明一把,还说一份《解放日报》是订了不分的,可给陈景明看。陈景明只感觉这革命老前辈慈悲六道冬日夏云一般。谁知那把公章钥匙是政府秘书郭连贵储放在一抽屉里备用的残山剩水,找不着时便叫喊,喝了酒后更是又骂有贼偷他江山,又拍桌子摔抽屉。原来老王是让陈景明做了他俩暗地里干架的牺牲品。真是“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君心是坦途。”且一个月后老王忽说锁公章的锁有毛病,得换把新的,换后钥匙却不再分给陈景明一把,说从前政府秘书郭连贵管着公章,因为太年轻缺乏管理才能,给一封按理说应扣但书记说不该扣的证明信扣上了章,惹了书记生气。提起郭连贵陈景明想起了一日郭连贵发扬阿Q精神发表的言论:老王和陈景明是给我干活哩。陈景明也早听说过郭连贵爱用公章挣烧鸡,挣到后便以董存瑞托炸药包的姿势举着走往村里小学校里去(其妻在校园内教书,其家安在那里)。陈景明心想我又不会用公章挣烧鸡吃,不让我管更省心。可《解放日报》也突然“停版”了,还听见老王直叨念:交了一年的钱,才来了一个月就不来了。但后来陈景明见到得鱼忘筌、虎豹不外其爪的老王攒了冒尖的一纸袼褙箱子又一纸袼褙箱子的报纸——瞎子贪污到的一堆镜子,让其在计生站上班的女儿小雨捎着驮回家去时,分明有不少崭新的《解放日报》,且多文为富的老王那时的眼神是有毅力的做贼人的那种眼神。陈景明真羡慕那些收购废品的自行车竹筐子或毛驴小拉车。陈景明这时感觉王老干部已非常地夏日冬风。但不是盲人不怕失杖,蝉腹龟肠的陈景明短垣自逾,常去各副乡级干部屋里借报纸读,更多的时间是从家里带来他上中专时的《拖拉机》、《拖拉机修理》、《农业机械》、《金属工艺》等课本来动心忍性头悬着梁锥刺了股般地读,开始给农机行业报刊撰投稿件,除技术性稿件外还有言论、小说、散文、诗歌和通讯报道等。好在当今电话已是按键的现代科技了,除了喊喊人记记通知没什么大活,心不在焉着就能干好。当稿费源源不断地给陈景明汇来,老王便对那一笔笔“巨款”惊异不已,总说:你们农机报社杂志社怎么有这么多钱呀?市日报社和县电视台每篇稿才给一、两块钱! 老王高射炮打苍蝇的活也乐意干,还兼任着司务长哩。买的东西沉重比如成箱的酒之类或买的东西多比如布料花圈毛毯糖果等物品时,便面笑辞甘地请陈景明伴他一道去,然后让陈景明载重头前走,说你骑车子象北京杂技团的人似的我赶不上,说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可了不得,待陈景明走远了他才进店去算账开条,事毕归来后他的笑容话语仿佛就又回到冷库里。一旦见老王皱着老眉翻弄一摞白纸条子持筹握算改过来改过去的,陈景明凭第六感官就知他是在吃豆腐报肉账了。 老王倒努力做到了对电话的严格管理。他找木匠打了个小匣子,把电话锁进去后,只能拿起话筒来接。谁打电话先要向他申请钥匙,并接受盘问:往哪儿打呀!有什么事呀?人家打电话他就站在一旁等待。当然对副乡级干部他态度就好得多,能坐在旁边床上腹诽心谤着耐心等候,或回屋去边听动静边偷骂。乡里三把手、联合社长刘庆喧爱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大打出手,论持久战,老王懂得他是不久的将来的乡长,所以任他打3个小时也不吱一声。同样是逢到一般干部,对待财政所的人老王也比对待统计站的人态度好,对民政员比对农技员态度好。司法员小勇故意气老王说:我有事直接去书记、乡长屋里打,书记乡长比你可豪爽,说“打吧,打吧”。老王气得就抱怨书记乡长原则性差。老王出门时带着小钥匙去,有人就抱个旧机子来接上线,没长途也要想个长途打。有人旧机子也不用,而是用笔杆伸进匣子里头去,时常就拨错了,拨错了就再重拨。陈景明也跟着学和练了,因为他也不可能没有电话要打,长点途的就得不到老王批准,特别是有时要跟报社联系一下那是休想。老王记得本月没有长途哇,怎么就有了呢,便捶胸顿足生气一场。马文强看不惯老王的死蠢相,便总厌恶老王一夫当关不通人情,一见老王老远就打招呼:老王吧?给大伙出气逗笑,用言语当7节鞭与老王打架揍老王。老王则尴尬一笑,然后回屋暗地里骂,骂马文强靠着电话员兼打字员小艳。老王这是挨了马文强用7节鞭揍后吐精神上的淤血。陈景明也确实相信老王骂的话,因为一次接过一个小艳打来的电话,说是李庄乡政府吗,马文强在吗?我是县妇联,是他家属,请他接电话。可陈景明怎么会听不出小艳的声音呢,是熟悉的同事,又与她是一个村的,况且也熟悉马文强家属的声音。老王不停地在背后糟蹋马文强,说我试了不是一回了,马文强头前出门,冯小艳随后就撵腚出去。说马文强一见了小艳就笑,小艳就回一个笑。说纪检书记不是真正的副书记,是副乡级待遇而已!(纪委书记由乡镇副书记担任是10年后的事。)计生委秘书小岩一次为特急私事打电话长了点,遭了老王夺话筒,恨得咬得牙咯嘣嘣响,几次拍着小木匣子骂这是老王的小棺材,几次寻机往锁眼里抹腻子,使老王接连更换了好几把锁。而常叫老王生气的还有邮电局哩(那时还没出现电信与网通),到月头给老王送来的手写收据总把老王一月辛辛苦苦的节支功绩一笔抹杀,老王就总喋喋不休地质疑人家,可人家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开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