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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高中，一种全新的生活向我们铺展开来，紧张忙碌而又丰富多彩。校园人潮涌动，操场很大，教学楼后那几排白杨很高，几乎高过综合楼前笔直的旗杆。每到放学，操场上总聚着一群一群的学生，打蓝球踢足球的，穿着大裤头白汗衣绕操场跑步的，有人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侃侃而谈，有人大声唱着悲伤的情歌，有人读书，有人追逐，有修着长发的男人躲在紫荆树底下偷偷吸烟，然后把烟头抛到路边女生的脚下，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这时候，校园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不止，直到铃声猝然敲响，才渐渐息去。而这短暂的喧哗多不属于我，我喜欢把自己置身于安静又宽敞明亮的图书馆，读书，写笔记。这如此优越的条件，在以前从来没有过。琳琅满目的图书让人眼花缭乱，我一时竟然不知要选哪本书才好。初中时，几乎没读过什么书，有时甚至把还没学到的课文都读了好几遍，连考试卷上优美的短文也不放过，读之又读。学校图书也是有的，却终日被冷落在书架上，大概蒙了很厚的尘灰。上了高中，图书像突如其来的潮水，把人淹没。记得在阅览室的书桌上读过《汤姆的小屋》、《许三观卖血记》，在老师眼皮底下，一头扎进《围城》读《黎明的河边》，在寝室昏暗的灯光里读风扉一时的《花季、雨季》，读《卓娅与舒拉的故事》。这自得其乐的充实在别人眼里也许微不足道，对己却是莫大的知足。虽然成绩有直线下滑的趋势，被老师点名批评，一次比一次被调到离黑板更远的地方，直到老师的面孔一团模糊。我因为读书，大概不再是个好学生。我一如既往地写没头没尾没名没期的文字，一段一段，一页一页，不知疲倦。陈默说你的文字越来越灵动，像跳跃的波浪，由此及彼。语文老师则敲着桌子声色严厉地说，你写的作文怎么又是跑题？吓得我连给校报投稿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只好写给自己，写给跟我一样寂寞的天空。
陈默仍然很努力地学习，像我很努力地读书，写文字一样。他一直坐在教室最前边，成绩虽然并不十分突出，但精神可嘉，一样得到老师的信任和鼓动。他的眼睛从一百五十度一下子近视到三百度，我仿佛看见他的眼里塞满了生硬的化学分子和公式，几尽吊滞。我忧心忡忡地对他说，大学要考，眼睛也要保，如愿以偿地考上大学，眼睛反而不好使了，还不如不考呢！他用手推推镜框，一脸无奈地说，将来打算学理科，底子溥，不打好基础怎么行？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香扑鼻来，再苦也就这三年，熬过去就好了。我们的教室仅一墙之隔，除了不在一起上课，不在一起睡觉，差不多都在一起，看书，散步，打蓝球，吃饭。母亲每月给我的生活费并不高，有时甚至不够用，我们就合吃一份菜，每次让打菜师傅多舀点菜汤即是。一顿饭就这样不饥不饱地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要求父母多给一分钱。
我的个子一到高中突然停止生长，他们说我很瘦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们说打蓝球，有助于长高，于是我就学打蓝球，挤在人堆里推来扛去，连球也摸不到一下，只有等球沿着地面滚出场时，我奋力追去，才有机会把球抱在手里。他们曾戏言，如果我练习长跑，将来肯定是冠军。陈默喜欢打蓝球，这个在初中以前始终跟我保持一般身高的他，一进入高中，仿佛突然间被拔出一截，竟高出我一头，大概是打蓝球的作用力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发挥。他的球技很好，动作出优美，就是一摘下眼镜，往往错把别人晃动的脑袋视为球体，两手用力一抱，就向球栏里投，惹得同伴一脸委屈，关系不好，甚至还会大打出手。蓝球场上因此而打架，屡见不鲜。有次打蓝球，我始终抓不到球，心有些过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球就抢，差一点把人家眼戳瞎。这诸多因素，让我渐渐远离蓝球。陈默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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