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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中考过后,开始大面积停滞,让人慌慌不可终日。小城有两所高中,一所市重点,一所普通。林静说,我要考上市重点。我和陈默面面相觑,我俩成绩平平,如果能考上普高也算是老天开眼。等待是如此漫长的过程,让人焦虑,尤其是等待未知的事物。把自己关在家里,陆陆续续又听到邻村某某考上重点,某某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消息,内心更是一片慌恐。我跑到陈默家,有时陈默跑到我家,往往返返,我们甚至准备跑到后村问问林静,又想到她成绩优异,自然不必担忧。八月的一天,陈默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是普高,他举着通知书告诉我这个振奋人心的喜迅。那时我正趴在简陋的木桌上写一段一段没头没尾的文字,见他手舞足蹈的样子,一面为他高兴,一面悄悄为自己悲哀,一种掩饰不住的落寞荡在心头。陈默高兴过后,开始安慰我,让我耐心等。其实我已等得心如火焚。父亲说,整天愁眉苦脸有啥用?考不上该你不上,大不了回来种地!见他声色俱厉,我不敢吭声。姐姐每天跑到村委会收发室帮我打听结果。八月末学校开始报名的时候,我的通知书终于拿到了。那一刻,我激动得一脸泪水。 那时高中在我们眼里神圣又新奇,给村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谁家孩子,要是考上高中,那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考上高中以后是不是真的就没有给父母带来一些荣耀,因为母亲总唠叨着说,有什么用,每年那么多学费,比吃人还厉害! 一直没有林静的消息。陈默猜测着说,以她的成绩考上重点应该没问题,如果考上了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一脸茫然,无言以答。我们决定去一趟林静家。穿过一片相连的荷塘,再走一段曲折窄狭的田间小路,路两边是高低起伏的庄稼,有三三两两的农民佝偻着腰在地里劳作,天气燥热,阳光打湿他们的后背。当我们站在熟悉的村口,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多年来才第一次意识到与林静原来还有那么一段陌生的距离。我们一直没有去过她家,她从来没有要求我们,我们也从来没有提出。我和陈默站在村口,站了很久,这个扭脸就能望见的村庄竟然一直与我们隔着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打听到林静的家,门却紧锁着,不见有人。房子低矮,三间土垒的草房有些破陋,房顶有修茸过的痕迹,一群麻雀聚在那里吵闹不休,院墙很低,一跃就能跳过去。一头小花猪卷着尾巴翘着头哼唧哼唧跑过来,见我和陈默站在墙外没有动静,又自个儿寻食去了。问隔壁邻家,说最近也一直没见林静。他们听说是林静的同学,显得很热情,一边招呼我们进屋坐,一边准备去田地里把林静的父母叫回来。我们说不必了,也没什么事,只是来转转。又问林静是否考上重点高中,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一概不知。我和陈默只好怏怏而去。 很久后的一天,天气依旧很热,知了趴在窗外高大苍劲的古柏上一直一直地叫,俨然不像个秋天。林静突然写信给我们:长歌、陈默:一直没给你们联系,我现在在省城,而你们一定坐在宽大的教室里了吧。其实很多事我打算不准备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和难过,但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有什么可隐瞒呢?你们一定最急于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上学,这是个沉重而避不开的话题,真想绕过去不谈,它像恶梦一般时常出现在我脑海里,那种血液凝固般揪心的隐痛,起伏不止。你们比我幸运,我没想到我如火如荼的梦会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掐断。他们说学习好有什么用?将来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的媳妇?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我一直没给你们说过我还有一个弟弟,他才是父母的重心,虽然爱贪玩有些任性,我曾经拼命地学习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的父母看,女孩子也会有出息。梦到最后终究还是破灭了,他们视而不见,男尊女卑的思想那么根深蒂固地影响着他们,我曾经骄傲地说要做一名教师,去很远很远的宁夏,大概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实现了。 写这封信的时候,夜很深了,城市还没有睡,张着明亮的眼让人晕眩。表姐把我塞到一家饭店里做服务员,就再也不管不问了,陌生的大城市,一个人好孤独。每天早晨醒来总是禁不住地想哭,总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为自己破碎的梦想和新的人生。有时想想生活真的很无奈,你踢它骂它,它都无动于衷,你还是你,世界还是世界。转过身,它依然跟在身后。 九月,省城的天空还很热,没有风,我常常想起我们站在大山口吹风的感觉,那么大的风几乎把我们吹到空中。现在长大了,童年的时光早已不在,分离时才恍然发觉,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一种喜悦。好了,就写到这吧,今天在店里站得太久了,有些累,还有很多没有说完的话,留在以后再说。有小白的消息就写信告诉我,还有阿华,他在家一定很幸苦。你们俩个很有才质,好好发挥,但记得要开朗一些,最后,不要为我担心。 我和陈默站在明晃晃的阳光底下,把信一口气读完。那突然袭来的伤感,灌满整个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