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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晚上了。何凡想着和阿勇见面以来就没有好好的聊过了，就约了他到江北的“拉芳舍”喝咖啡。平常何凡很少到的这种地方的，咖啡厅里无论是暧昧的灯光，还是令人怀旧的曲调都是和单身男人不相宜的。何凡独自坐在雅间里静静地等候阿勇的到来。
阿勇来了。何凡对他说，喝点什么你点，我可是不知道咖啡有这么多的花样的。
阿勇说，什么都行，只要是苦的咖啡就行。
咖啡上来了，是何凡要的巴西现磨咖啡。
何凡说，万物皆同一理，就如同咖啡。同是咖啡豆磨煮而成的咖啡，加了点料就成了菜单上的各色名称。其实我们真正想要品尝的就是那种淡淡的苦味。我们交朋友也是如此，我们认定了那人，那人的心，我们就不会再在乎他的外表，表面的行为。
何凡将咖啡端起，没有加糖就慢慢地啜饮着。
阿勇也是如此这般地饮。
咖啡厅里灯光迷离，空气中时隐时现地传来淡淡的忧伤的旋律。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在品着苦味的咖啡，在品多年的心酸的历程。
“阿勇。好久没有和人聊天了。”
“我也是。其实我是把鸿懋当作是朋友的，就算现在也是。你明白么？”
“明白的。对于曾经赋予过真心的一切我都把他当作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我知道你杀的这些人中最不想杀的就是鸿懋了。”
阿勇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人的一生中能真正相知的人能有几个呢！
“阿勇。我们现在也不是高枕无忧的。我今天和肖闻去了十里坪的，见过了刘警官的。肖闻嘴里不说，心里是和我一样了解你的。知道么？”
“知道。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凡咬了咬牙，说：“肖闻现在是你最大的隐患。我始终不把自己当作是这场戏的主角的。所以我说，肖闻是你的最大的威胁了。”
阿勇注视了何凡良久，才说道：“凡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杀老鬼是为了什么？”
阿勇很久很久的不说话。杀老鬼不就是为了灭口吗？！何凡怎么忽然问这个呢？
“凡凡。那你为什么要淌进这浑水里来呢？”
“为了保住你的命。说到底是为了我自己生命的意义。没有你，我的生命是不完全的。没有你的记忆，我的童年、少年将是一片的空白。”
“凡凡。你多心了。难到你对你自己的参与产生了怀疑了么？”
“我很清楚的记得，我们的郎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裳’。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年少的我们说这个。但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凡凡。我们去杀老鬼是为了保命。我们有了生命以后又为了什么呢？”
“肖闻也是我们的发小，就算是她要揭开我们的谜底，作为刑警的一员，也是完全应该的。”
“我知道的。”
“你帮我办了事情后就走，带着君霞走远些。我尽量让肖闻离开刑警队。必须让她尽快的离开那里。你知道吗，她现在是我的一个心结了。”
“难为你了。我也希望你过的很好的。你是我现在的唯一的家人了。”
“好了。说说你在十里坪一天能插多少秧吧。”何凡说着脸上露出揶揄的笑。
阿勇被逗着露出一丝的苦笑。
“那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哦。除了吃饭，就是出工。就在冬天吧，本来是农家在家里窝被窝的日子。可那些队长想着法子叫你不得闲，让人把塘泥从这口塘挑到那口，过几天又从那口往另外的一口挑。简直是变态。大冷天的，赤脚站在那冰冷的泥土里，让人的感觉是无所适处。至今想来都还心有余悸，你是无法想象的。”
“我能，真的，阿勇。有时候想，我那时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我们的组合是所向无敌的。再痛苦的经历我们也会很快乐的。”
阿勇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
“人是最容易忘记过去的东西了。那时候想要像那么的一天干到晚，做什么还不会发达呢。人是得陇望蜀的，也是欲望无穷的。”
“阿勇。我还好像没有听到过对以前生活不后悔的人。我倒是把生活的一切都当作是自己生活的经历，把它当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苦日子才是经历，经历就是我们的财富。所以有很多的人要花钱来尝这苦咖啡。”
阿勇不说话了。咖啡厅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音乐让人感伤和忧郁。也许配合着忧伤的音乐，和友人说说断肠的事情就是一种经历吧。
肖闻今天很迟去的何凡家。从十里坪回来，肖闻就兴冲冲的准备和队长请假的。见了朱迅雷，见他好像很严肃，一时间就没有敢开口了。肖闻就简略地向他做了报告。朱迅雷听了皱着眉头还在那里坐着，径自抽着烟，什么也不吭声。
肖闻看队长的胡子好像好几天没有修理了，一头铁硬的头发也蓬松地竖着。肖闻开始为他有些叫屈了，担子就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也是难为他了。
今天朱迅雷又亲自去了一趟鸿懋家，灵堂前是一堆的家人，鸿懋的老婆也从外地回来了。鸿懋老婆穿着一身的素服，在指挥着一帮人打理各种事务。见朱迅雷去了，忙着打招呼。朱迅雷是见过鸿懋老婆的，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鸿懋老婆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朱队长，你叫我雅兰就可以了。”朱迅雷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而年轻的女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场。
“鸿懋死了，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些线索。”
“好的。来，朱队长请里边坐。”雅兰很大方地将朱迅雷领进了内间客厅。招呼坐下后，就有人端上来了两杯茶。
“刚从外地回来吧。昨天还没有见到你的。”
“是的。我刚从内蒙古回来。鸿懋在那边也有些生意。我是让他自己去的，本来是可以免过这场祸的。”雅兰脸上轻施着薄妆，脸上有些淡淡的忧伤。
“鸿懋被杀，事先有什么预兆吗？”朱迅雷脸上毫无表情，盯着雅兰问。
“没有。我去了那边有半个月了，去之前他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回来后，我也在想，究竟是谁要鸿懋的命呢？”雅兰说着，脸上闪过了一丝的狠劲，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
“鸿懋会有哪些仇家呢？是生意场上的还是生活中的呢？”
雅兰将茶端起递给朱迅雷，一时间在思考着。
“认识王老五吗?他和鸿懋的关系怎么样？”朱迅雷没有等雅兰回答又接着问。
“以前他们两个挺要好的。后来在生意上好像有了些矛盾。生意上的事情我很少去过问他的。”雅兰说这话显然有些虚，不自觉的就理了理刘海。
“鸿懋的生活作风还好吗？”
“鸿懋对女人方面还是能把持的住的，至少还没有什么传到我耳朵里来。但他好赌，我也不怎么管他。男人天天在外头，能不去花女人就不错的了。”雅兰说的这条朱迅雷还信，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鸿懋在广州那边有什么朋友么？”
雅兰心里一怔，说话明显的结巴了。“好像没有，我也不是怎么的清楚。”
朱迅雷看着眼里，黑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别人看不出的冷笑。看来这个雅兰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了。说不定她什么都知道。朱迅雷又问了好些的问题，多是问过他手下的重复的问题。多是关于鸿懋的社会关系的和他在广州方面的联系。或许因为不是在审问室，雅兰的回答要浅显的多了。
“好了，就到这里吧。有什么问题我们还会来找你的。”朱迅雷站起身来，也没有多的客套，自个就走出了大门。雅兰不由自主地跟着走到了大门边。老五死了，现在鸿懋也死了，雅兰木木的呆立着，像是无限的悲伤，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是为的谁悲伤。
老五被杀，雅兰就曾经是怀疑鸿懋干的，但现在鸿懋死了，他又是被谁杀死的呢？雅兰沉思着走回到了客厅，捧起刚才的那杯茶来。一年前的事情历历还在眼前。那天，鸿懋说是到山上的矿场看看。午后，老五就来了。说是拿来这个月的分红。雅兰是清楚的，知道他是打听到鸿懋到山里后才来的。好些日子没有和老五单独见面了，雅兰虽然担心在家里和老五幽会太冒险了点，还是让老五上了楼。“老五，你怎么就跑到家里来了，不是和你说不要到家里来的吗。”雅兰嘴上虽如此说，还是让老五进了房门。
“那混蛋进了山就只记得赌博去了。我记挂着你就来了。”老五说着就猴急地抱起雅兰脱起了衣服。两人衣服刚脱完还未入港，就听大门外有汽车开了回来。两人惊吓着，一边赶忙穿起了衣服。鸿懋一进门，看见院子里停着的车子，在院子里就喊起了老五的名字。老五在楼上一边应答着一边匆匆地下楼。还在楼梯口，鸿懋就进来了。看了老五衣衫不整的样子，鸿懋很是狐疑，他上下打量了老五一圈，沉着脸不说话。
“大哥，我给你送这个月的分红过来了。嫂子说你不在，我正准备交给嫂子呢。”
“放这儿吧。我还有事要进山呢。没事少往这儿跑。”鸿懋很是没有好声气。老五灰溜溜的走了。鸿懋今天是半路回来的，忘了带矿场的年审材料回来取的。雅兰常年在外面打牌半夜归家的，鸿懋早就对她起了疑心的。但是今天又没有抓住现行，鸿懋就将一肚子的火窝在心里。
再后来，儿子的班上要家长带去体检。鸿懋忽然心血来潮去做了亲子鉴定，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鸿懋一时间懵了，多年的打拼到底是为了什么！原来儿子还是心中唯一的希望，现在连儿子也不是亲生的，鸿懋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此后，在酒后就说要做了老五，手下人不知底细都还以为他是为的生意和老五闹翻了。
老五死了，雅兰猜想就是鸿懋干的。虽然有多年的情分，但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野伙伴，她也不好为他强出头。老五出事后，雅兰也曾经打探过鸿懋手下的口风。不知是口风紧还是真的不知道，雅兰没有打听到什么。但鸿懋在老五出事前一个月前出过一次门，雅兰现在猜想就是去的广州了。老五死了，和鸿懋又是貌合神离的，雅兰半个月前就借着去看内蒙的生意离开了金华。想不到半月后鸿懋自己也糟了别人的毒手。虽然两人的感情一直不好，终归还是有夫妻名分，就赶回来为他送行了。
今天朱迅雷也提到了广州，鸿懋在有兴致的时候也曾经说起过在那边有社会上的朋友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雅兰对老五的死因就是挂着。
鸡毛终于打来了电话。何凡和肖闻正在新房里准备着装修。何凡算计着这个电话好几天了。鸡毛说，子清打电话来要钱了。何凡说，你等着，我这就过来。肖闻看何凡很急的样子，就问：“是谁的电话呀，这么急？”何凡说是鸡毛的。“以后少跟他这样的人来往，没有好事情，尽是麻烦。”
“肖大警官，今天倒真是有麻烦。我本来想找…帮忙的。不知您愿意不愿意帮忙？”
“有话快说。”
“先说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自己找别人去了。”何凡说着就准备下楼走了。肖闻拉住何凡，迅速地就将他反手剪在那里：“说不说？”
何凡一动不能动了：“好了，好了。你想谋杀亲夫呀。快放手了。”
肖闻放开了他。何凡就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又说：“这次我倒不是为了帮鸡毛，主要是想向子清讨回他欠我的。”
肖闻就直直地盯着何凡看，如果自己不去帮何凡，他一定会找社会上的人去的，到时候惹得麻烦还得自己去收拾的。想到这些就说：“我帮你去看看，但是你都得听我的。”
何凡想，让肖闻出马试试看也是好的，就答应了。肖闻背上包就同何凡到鸡毛约定的茶楼。鸡毛见何凡到来的是肖闻，就说：“凡凡，你怎么麻烦肖闻来了呢？你不是知道我们社会上的事情是不和警察打交道的吗。”
“放心。我今天就按你们的规矩办，我就是凡凡的朋友。”肖闻主动接着说。何凡让鸡毛给子清打电话，鸡毛犹豫着。何凡就看着肖闻不说话。
“怎么着？不相信我是不是？”
鸡毛终于拿起电话打了。打了后又问何凡：“那钱呢，要不要先准备着？”
“凡凡，那你就帮你表哥先去取五万块来吧。没钱放着好像诈他们来似的。他们真要有能耐就把钱给他。”肖闻又说道。
何凡决定今天的戏还真的就给肖闻演了，就去对街银行取了五万钱过来。
子清很快地就过来了，带来了两个块头很大的人来。子清见何凡也在，脸上就有些了不快，但他还是向何凡打招呼了。何凡不说话，就坐在那里。鸡毛让子清进来坐会儿，并招呼站在门口的两位大汉。
“兄弟。进来喝杯茶。”
门口那两人中的一人说：“鸡毛，把钱拿给我们，我们就走了。”
鸡毛呆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怎么好了。何凡看看肖闻，她也是不出声，终于熬不住了。
“我表哥到底是欠谁的钱啊？”
门口那人一听就急了，听了就准备冲进来。子清拦着了，说是朋友。
听子清说自己还是他的朋友何凡就毛了：“我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要是有你这样的朋友两个，我把妈卖了都要被你败光。你先和我表哥把帐算了，再算我们的。”何凡说着指了指台几上的一沓钱。
“好。我欠你多少你说，你自己从这里拿。”子清说着把那沓钱往何凡面前一推。何凡一时火起，拎起巴掌就给子清扇了过去：“你要不要脸呀。这钱是我的，你连我表哥也竟敢杀。你要钱不要命了。”
门口那两个见了，马上就冲了进来。肖闻早就起身接着一个，反手就把他按在地上，又反身一脚蹬在后面的一个下档上。何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后面的那人已经被凌空踢飞出去了。那人倒在地上后马上爬起，操起一把椅子就赶过来。何凡怕肖闻吃亏，不假思索就从那包里掏出手枪来，“哗啦”就拉上了膛，对着那大汉大喝一声“放下！”
肖闻看着何凡掏枪、上膛，指着那人，一时间也惊呆了。半响才说：“凡凡，快把枪放下！”何凡用枪指着那人，待那人放下了椅子，慢慢的收起了枪。肖闻待何凡放下了枪，拿下栓在皮带上的拇指扣把按住的人反背扣了，让他蹲在那里。门口那人见何凡放下了枪，早就一股烟似的溜了。
松了一口气，何凡和肖闻就坐在椅子上。子清刚才的一幕都看呆了，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紧张过后，何凡决定这戏还是让肖闻来演。何凡想着，就微微地示意了肖闻。肖闻喝了茶，慢吞吞的说：“我是刑警队的。吴子清，你知道诈赌要判几年刑么？”
子清在那里反应不过来，他心里想这下子完蛋了。在赌博圈子里，吴子清的名字可是出名的了，是以出老千闻名的。平常的圈子里他本来就不敢去的，万一被警察逮着了，最少是个劳教。
“凡凡。你看在我们以前是好朋友的份上，你就给我说说情吧。”子清开始求何凡了。何凡也不做作，只是斯里慢条地说：“子清，我以前是怎么待你的你自己知道。我自己给你花的就当是喂狗了，明着说借的，你给我拿回来。跟你说实话，我今天本来就是准备来砍你的手的，你知道我不喜欢来阴的。这位就是我老婆，说情也不要说了。半小时内把我的，我表哥的吐出来，我们相安无事。要不，什么话都是空话一句。”子清没怎么想，就答应了说：“我这就去取钱。”何凡和肖闻也不怎么担心他会跑掉，就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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