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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玲珑背负戒心,一口气跑了十余里,戒心在他背上兀自喊个不停,见他不理,又在他身上狂打乱踢,玉玲珑不耐烦了,停下来,将他掷于地上。 戒心爬起来便跑,玉玲珑早挡在身前,反手一抓一扔,又掷回原处,戒心道:“我要去看我三哥,你打伤了他,他若有个什么,我……”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个叫玉玲珑的怪老汉的对手,只后悔平时没能跟戒痴好好练功,事到临头,只有任人欺负,他并不怕死,只是担心着戒痴的安危,便道:“你放我回去找我三哥,你总抓着我干什么。” 玉玲珑一双细眼上下盯着他,道:“你这小和尚的丑样子,倒真和那张啸天有些相似,哎,我问你,你真是他的兄弟?” 戒心道:“是又怎样。” 玉玲珑道:“果真是,倒也有趣,只怕明里让你叫他三哥,私下里改叫爹吧,哈哈哈。”他阴阳怪气的笑着,戒心正待发怒,一想也犯不着和他较劲,扭过头去不理他。 玉玲珑就继续说道:“看得出,他对你倒是牵挂的紧,自己的命尚且不保,还要拼了老命护着你。”戒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与戒痴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真切地浮现于眼前,这十多年里他们兄弟二人互相照料,相依为命,日子是清贫了些,倒也知足快乐,且还有个桃红花时时来看望他,他本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这个叫玉玲珑的老汉给搅乱了,玉玲珑,他在心里深深地记下这个人的名字,想着终有一日要练得周身的本事,将他今日打伤三哥的仇报了,想到此,戒心狠狠地瞪着玉玲珑。 玉玲珑微微一怔,哈哈大笑,道:“你武功这么差,要替你那可怜的三哥报仇,只管来,我不会让你的。” 戒心道:“我现在打不过你,可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替我三哥打过你。” 玉玲珑冷笑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小命。”他走上前,举起右掌,戒心面无惧色,眼睛瞪着他。玉玲珑脸上表情忽然很奇怪,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缓缓放下手,似在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打不过你,可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戒心见他眼神散乱迷离,望着远处,口里不时喃喃自语着,似乎中了邪一般,一时也不知所措。 玉玲珑冷冷地自上而下望着戒心,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只听他说:“十几年前,我对我的仇人也说了这番话,他放了我,我离开时他竟没有正眼看我一眼,十六年了……”他叹了口气,叹气声里掩不住深深的幽怨之情,他道:“十六年就这样过去了,我的那个仇人也有十六年没见过我了。”眼神里忽然射出一丝恶毒的光,他恨恨地说:“他派人找了我十几年,他没想到,我竟来找他,来找他清算十六年前他欠我的帐。” 戒心已知道他的仇人即是那个姓金的人,见他呆一阵恨一阵的,性情当真是怪僻,他也并不认识那个姓金的人,所以自由他疯话混说,也不在意,只忽然记起戒痴曾嘱咐他用“天马行空”借机逃命的话来,便四下张望,寻好路径,只盼着那玉玲珑再说胡话,好寻机逃走。 戒心生性简单,一团心事全写在脸上,玉玲珑在那里独自怨愤,略一斜眼已知他心里想些什么,便道:“你休想要逃走,乖乖的跟着我,等我取了那金老贼的首级,心情好了,再放你走。”戒心被他看破心思,红着脸说:“你与那姓金的寻仇与我何干,硬拉着我做什么,我也不是你的弟子徒孙。”玉玲珑笑道:“能作我玉玲珑的弟子是你大大的造化,我身边也确实缺个服侍我的人,你这小和尚武功差,长得也丑了点,倒也年青力壮,罢了罢了,我就破一次例,行行好,收你作徒弟如何?” 戒心从地上跳起来,道:“你是我三哥的仇人,我可不作你的徒弟。” 玉玲珑登时变色,一把将他拎起,怒道:“不识抬举的小骚和尚,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打败张啸天,心情很好,换在往日,早将你炸成肉泥。”戒心虽未亲眼得见他“焚心丹”的威力,但看戒痴的伤势已知定非比寻常,心道这人一句话听不入耳,就要人性命,性情真是暴虐乖张,鼻中又闻到他头上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由一阵厌烦恶心,挣扎道:“你的药丸是厉害,你就是把我炸成肉泥,我也不作你的徒弟。” 玉玲珑气得脸色乌青乌青的,却也无可奈何,他还不想就立刻杀了这个小和尚,此去找那姓金的报仇,尚有几百里路途,有这小和尚在身边,倒可打发些寂寞,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今日且饶了你,你不做我的徒弟也罢,我也省得交你这个蠢才,只是你再不要有逃跑的念头,你逃不出去的,乖乖的服侍我,等我哪天高兴了,再开恩放了你。”说完去旁边歇息,适才与张啸天恶斗一场,又负着戒心跑了十几里路,确也有些累了,也不理他,找了一处地方闭目养起神来。 戒心原以为他一怒之下真要扔出个“焚心丹”来,命该如此也就认了,岂料他又自去闭目养神,再不理他,心想定要想办法脱身,否则不被这老汉炸死,跟他几日,也恐怕被他折磨死了,眼看着日落西沉,天色渐渐昏暗,心中暗喜,他怕又被那玉玲珑从脸上看出心思来。 两人各自无话,天完全黑下来。那玉玲珑坐在那里入定一般,无声无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运功恢复体力,戒心心中记挂着戒痴,虽也十分疲惫,但一心只想借机逃走,不敢入睡,眼睛定定地看着玉玲珑所坐之处,又熬了有两个时辰,见他仍是一动不动,估摸他已睡着,就蹑手蹑脚地爬起身,一寸一寸地挪着脚步,生怕弄出一丝声响,见玉玲珑确无反应,心里默默将戒痴交授他的“天马行空”的步法又背了有数十遍,猛一纵身,展身飞奔而逃。 一路不敢回头,拚了命地往前跑,心里只害怕被那玉玲珑发现追来,只一昧地向前跑,也看不清道路,不知跑了多久,未听见身后有人追过来,方才感觉这一顿跑跑得口干舌燥,双腿酸痛,一卸劲,就觉全身乏力,四脚酸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得坐在地上一大口一大口地喘粗气。 就听得头顶上有一个轻飘飘地声音在说话:“跑不动了吧?当年这‘天马行空’可是张啸天生平绝技,连我也赢不得他,你这种老牛破车式的跑法要是让张啸天看见,他会气的吐血的。” 戒心一惊,见头顶的一棵树上似乎隐约有一个人坐在树杈上,他虽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声调已知是玉玲珑,刚才分明见他已经睡熟了,却不料他竟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看他的笑话,他刚开始还记得施展“天马行空”的步法,奔出几丈以外便将什么步法心法忘得精光,只想着快点逃命,此时听玉玲珑拿话羞辱他,想起三哥,更觉对他不住,自己学艺不精让人耻笑还罢了,在外人面前辱没了戒痴的名声,他又是气愤又是悔恨,半天说不出话来。 玉玲珑由树上飘下来,落在戒心身前,阴阴地笑道:“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你跑了大半夜,白费了这许多力气。” 戒心不知道他又出什么鬼主意,这次没逃脱,反遭他奚落,自知再逃已是不能,索性由他去,道:“你既又抓住我,我也无话可说。”他此时才觉得肚中又饥又饿,全身发困眼皮发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下身子便睡,片刻竟睡着。 玉玲珑见他竟置性命于不顾,已然睡过去,当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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