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叶十三怕戒痴斗不过那老汉,一路狂奔上山,只恨不能再生出两条腿来。到得桃园,却不见打斗,也不见戒痴和黑衣老汉,他急忙叫道:“三哥,三哥。”只听那桃树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十三……我……在这里。”叶十三循声望去,见一棵桃树后歪歪地显出戒痴半个身子来,只见他一个人半坐在桃树旁,双眼微闭,前胸上一大滩血迹,叶十三大吃一惊,奔过去,将老和尚扶至青石上,戒痴适才与那老汉交手,显然已遭受重创,被叶十三一挪身子,顿时五脏俱裂,痛彻万分,一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来,昏死过去,叶十三大惊失色,只抱着戒痴,口里不住地说:“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不禁泪如雨下。 叶十三长这么大,从未见戒痴受此重伤,只一昧“三哥,三哥”地唤他,想到与戒痴朝夕相伴十六年,今日若被那老汉打死,便只丢下自己孤苦零丁一个人在这世上,念及此,不禁放声大哭。 约摸哭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忽觉怀中一动,叶十三忙止住哭声,见老和尚已睁开双目,望着他,缓缓道:“十三,你哭什么,你放心,三哥不会死,三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叶十三大喜,道:“三哥,你醒了。” 戒痴道:“想不到过了十几年,那‘焚心丹’竟比当年还要诡秘莫测,我自识得他,已然提防,竟还是未及躲开。”叶十三见他说起什么“焚心丹”,不明就里,戒痴知道他不懂,便说:“十三啊,你从未听说江湖上的事,其实,江湖上有很多人是信不得的。”叶十三就想起今日遇见的那个怪老头,他定是个江湖人物了,原本与他初次相识,又无冤无仇,他却想要了他三哥和他的性命,只因一个什么姓金的,可见这江湖上的人个人是性情乖张,不象常人,当下便点头认同,道:“三哥,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个‘焚心丹’是个什么东西,是丹药吗”。 戒痴又道:“那‘焚心丹’不是什么丹药,是一种极厉害的炸药,这炸药只有普通药丸般大小,触身即炸,威力十分巨大,所中之人,不死即伤,因其太过霸道,武林正道常耻于使用,刚才我躲闪不及,胸前中了一颗。” “啊。”叶十三失声惊呼,方才知晓原来戒痴胸前血迹竟是被那炸药炸伤所致,想着戒痴此时胸腹定是痛楚万分,便痛声道:“三哥,你身上痛不痛。” 戒痴摇摇头,忽然神情肃穆地说:“十三,,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叶十三呆了呆,道:“三哥,你说的是什么事。” 戒痴道:“我要你去找那个人。” 叶十三问道:“谁?” 老和尚道:“那个铁面人。” 叶十三惊道:“你是说来桃林帮我练功的那个铁面人?三哥,你让我去找他做什么?” 戒痴一手抚摸着叶十三的头,目光中尽是慈爱,他缓缓道:“十三,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三哥受了伤,要静养一阵子,如果那个人再来,三哥就保护不了你了……”叶十三知道老和尚说的那个人是那个黑衣老汉,便摇头道:“三哥你伤的这么重,我放心不下,我要一直呆在身边侍候你,那个贼老汉再来,我就和他同归于尽,也要替三哥出这口气。”他想着三哥尚且打不过那老汉,何况自己,但为了三哥,他豁出去了。 戒痴道:“铁面人武功高强,他……又很喜欢你,你先去他那里暂避,等我休养些日子,我自会去找你。” 叶十三道:“三哥,这时候,我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走,那个贼老汉再来,我若打不过他,便是死,我也要和三哥死在一起。我不去找那个铁面人。” 老和尚怒道:“十三……你……又不听话了。”他强忍巨痛,却终是忍受不住,全身不停颤抖,叶十三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含泪道:“三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长这么大从没有离开过你,我实在……三哥,我求求你,你不要逼我走。” 身后就忽然传过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张啸天,这小和尚于你情深意重,你纵是此刻死了,也该瞑目了。” 戒痴面色大变,将叶十三拉至身后,叶十三转身望见那人,不由义愤填庸,道:“你打伤我三哥,我跟你拚了。”就要起身找那人拚命。 戒痴岂能让他白白去送死,一把将叶十三扯至身前,背向来人,低声道:“念叶寺东南八十里有一个张义堡镇,镇上有一家济慈药铺,药铺的掌柜的叫赵大嘴。十三,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从怀中摸出一物来,塞入叶十三怀中,道:“你见到那赵掌柜后,只说要一片金叶子,将此物给他,余下的事他自会安排的。”叶十三见戒痴忽然要他记什么镇子药铺的,大惑不解,但见他神情郑重万分,知道那定是极为紧要的事,也不敢大意,将那些话暗自记下。 那方才说话之人,正是暗使“焚心丹”致戒痴重伤的黑衣老汉,他见戒痴已受重伤,命已难保,便又去寻小和尚,遍寻不到,想着小和尚必会来桃园寻找戒痴,便又去而复返,恰好听到戒痴与叶十三适才那番对话,听到叶十三宁死也不愿离开那张啸天,小小年纪,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但他终究是个心肠冷酷之人,忍不住现身冷言讥讽戒痴。 他看见戒痴与叶十三在那里轻声私语,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气愤,道:“你们在那里啰嗦些什么,张啸天,这小和尚竟叫你三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呆头呆脑的兄弟。” 戒痴并不理会他,只对叶十三道:“十三,呆会有机会便走,记着要施展‘天马行空’的轻功,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管我。”他原被称为“铜奔马”,轻功自是成名绝技,从小便授于叶十三,只因叶十三天性良善,自小又读了许多佛法经书,心性并不十分好武,其他功夫只习得些皮毛,单只这门“天马行空”的轻功倒还颇有几分造诣,皆因常需进山砍柴,山中小路崎岖难行,逼得他不得不施展些轻身功夫以图穿行便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下来,功力虽比不得戒痴,却也练得十分熟练。 叶十三正要说话,就见戒痴已缓缓起身,将地上的禅杖拾起来,宣一声佛号,对着那黑衣老汉沉声道:“玉玲珑,十六年前,你因一己之私害得金家家破人亡,你也险些丧命,如今十六年已经过去,一切恩冤都已化为尘土,玉玲珑,你又何必再造杀孽,至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老汉被戒痴触痛心事,恨声道:“我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全是那老贼所赐,是他毁了我,若不是他,我怎会被一品堂的人追杀,这十六年里我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若不亲手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们所说之事,叶十三全然不懂,只是听戒痴称那老汉为玉玲珑,才大为吃惊,原来三哥竟认得这个人,玉玲珑,眼前这个干瘪瘦小的怪老汉竟有这样一个灵气十足的名字! 戒痴道:“你当年施诡计害人,事情败露仍不思悔过,害了无数无辜性命,当日已种下恶因,今日有此一报,实是自食恶果。” 那玉玲珑厉声道:“张啸天,你死到临头,竟来教训我,今日这桃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叶十三听了此话,大叫道:“你休要伤我三哥。”他从戒痴处已知那“焚心丹”的厉害,忙挡在戒痴身前,怕他再乘机又扔炸药出来。 戒痴道:“十三你站至一边。”将叶十三推至一旁,低声道:“莫要忘了三哥的话。”转身上前一步,将真力贯于丹田,用尽平生之力,扬声道:“贫僧十六年来也读了一些佛典经书,不得要领,只得了大概,方知人生世间,万般皆苦,今日得以和玉施主同脱苦境,倒是我佛慈悲。”言下之意竟是要与那玉玲珑同归于尽,叶十三心中一凛。 玉玲珑平生最是狡诈多疑,戒痴这几句话虽徐徐说出,却句句中气十足,听不出有半点受伤之态,难道他竟另有神功护体?踌躇之下,倒也不敢贸然进犯,只冷笑道:“张啸天,你搞什么玄虚,你既已是将死之人,我也不屑杀你,倒是这小和尚……”心念一动,蓦地一只手向戒痴袭来,戒痴适才已用尽全身真力,原想将那玉玲珑拖至半刻,好让叶十三抽空脱身,不料这玉玲珑性情实在难测,此时他真力已然消耗殆尽,一个普通大汉即可将其打倒,见那玉玲珑突然来袭,只得举掌来挡。 玉玲珑一抓之下,已知底细,眼看这一掌便结结实实地击在戒痴身上,却见他忽一扭身,绕至戒痴身后,将叶十三由后领处提起,几个翻腾,已在四五丈开外,半空中只听得玉玲珑尖利的声音说:“张啸天,你也该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这小和尚我要慢慢折磨,你就呆在这慢慢等死吧。哈哈哈哈。” 叶十三被他抓着后背,四脚腾空,大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三哥,三哥。。。。。。” 那玉玲珑并不理会他,挟着他循路奔下山去。 戒痴眼看着叶十三被那玉玲珑捉去,自己却无一丝气力去追赶,不由气急攻心,大叫一声:“十三。”瘫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