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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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速之客

文 / 丹佛子
红|袖|言|情|小|说

袁尘啸来信了。他在信中是这样写的:

湘儒:你好!

信已收悉。得知梦寒考入清华大学甚为高兴。清华大学也是我的母校,它作为中国最高学府之一,历来继承“爱国、奉献”的优良传统,秉承“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之校训,以“行胜于言”的校风以及“严谨、勤奋、求实、创新”的学风,为祖国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高水平的人才。希望梦寒好好努力,成为一个国家之栋梁。

非常惦记你家的“混世魔王”梦冰。小女孩长大了变成什么样了呢?听说她得了上一届的少年武术比赛冠军?学习还好得不得了,年年拿第一,了不得!你家里出了一个旷世奇才!

上次,梦冰到北京参加全国少年武术比赛,我正好率领代表团出国访问,没见着她,这次一定要让她来北京多住几天啊!你没忘了我俩在八卦村的时候达成的默契吧?呵呵!不知我与你有没有做亲家的缘分?

诸葛老师的身体还好吧?媚娘也在此问候不另。随寄两斤东阿阿胶和两支百年高山野人参,这些对身体补虚疗损有好处。请你转交给她们,再次感谢她们曾经对我的关照。

此祝

夏安!

袁尘啸

1983年夏

原来,早些日子,许湘儒给袁尘啸写了封梦寒考上清华大学的报喜信。他见袁老在信上一再叮嘱让梦冰到北京他家多住几天。心想自己早就答应过带梦冰到北京去玩,而自己因工作忙一直没能兑现这个承诺,这次能有机会让女儿到袁老家里,到首都见见世面正好。

是啊!一段令人难忘的岁月,一段令人回味的经历,使他俩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友谊。

许湘儒想到这里,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袁老:您好!

袁老日理万机中亲自给我写信,辛苦您了!

您在信中对冰儿赞不绝口,说她是旷世奇才不敢说。不过,她文武双全,才貌兼备倒是真的。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心里真是幸福,此生有女万事足矣!

这次梦冰与梦寒一道去北京,我和青扬就不去了。梦冰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明年马上参加高考。您见到她之后,相信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这里先不说了,给您一个悬念,呵呵!

袁老的东阿阿胶和百年野山参礼重了。在这里,我代青扬谢谢您!

这次犬子能侥幸考上清华大学,实是一次意外,不过是他非常走运而已。梦寒自幼对读书无甚热情,多亏平日里青扬严格督促其学习。否则,今日我只有长叹一声了。只怕他离家太远无人管束,不肯安分读书,望他去京后您的儿子袁冰能在学习生活上多多管教他。

人生在世知心几人?每当想起我们那段令人难忘的经历,总是令我如饮醇酿,历久弥新!

来日您我如能再次相聚赤松山,畅谈人生,把酒论天下,岂不快哉!

代向新夫人那瑛问好!

握手!

许湘儒敬上

1983年8月19日

许湘儒将写好的信塞进信封,正准备在信封上贴邮票,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一看,原来是诸葛青扬回来了。“青扬,大包小包的买了些什么东西啊?”

青扬将手里提的一股脑儿堆在沙发上:“买了些酥饼、火腿、香肠这些土特产……还给袁夫人买了一块做旗袍的杭州丝绸,是孟蓝帮我选的。”说着,她拿起一轴裱好的字画,说道,“湘儒,你写的那幅给袁老的字裱好了,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许湘儒将贴上邮票的信放在一边。从诸葛青扬手里接过那幅字,放在写字台上展开。这是他特地为袁尘啸写的书法作品,上面抄了首贯休的《和杨使君游赤松山》。“唔,这字裱得不错!明天孩子们到北京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青扬道:“哦,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托孟蓝从杭州买的丝绸,得到她家拿去。”

许湘儒道:“哦,你碰见蓝坷的话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青扬点了点头道:“是不是还是追查那个太平金玺的事啊?到现在还没有眉目么?”

许湘儒道:“唔,这事很复杂,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告诉他一声就是了。”

“好。”青扬答应着,转身走了。

诸葛青扬刚走不久,李芸出现在书房门口,把头往里探了探:“许副市长,外面有人找你,是从八卦村来的,她们不认路,我遇见顺便就把她们带来了。”

许湘儒听到是八卦村的老乡来,忙朝外说道:“哦,是李芸呀,八卦村的老乡找我?让他们进来到客厅坐吧!”

李芸走了进来,她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一身乡下人打扮,上身穿一件蓝白花儿涤棉对襟短衫外套,下穿一件酱紫色长裤,梳一拳头大小的发髻,胳膊上挎着一只竹篮,一进门不住地东张西望地看房间四周的家具摆设,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李芸走到许湘儒书桌前面,指了指身后,道:“喏,就是这两个人找你。”

许湘儒抬头扫了老乡一眼,自己并不认识,伸手指了指屋子里的沙发,客气地说道:“哦,八卦村来的,坐吧!”

乡下女人看到许湘儒似乎吃了一惊,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看,半天不吭声,也不坐下。

许湘儒看对方半天不吱声,有些奇怪地瞟了对方一眼,见乡下女人神色怪异,站在沙发前面踌躇着不敢坐下,便道:“不用拘束,坐吧!找我有什么事?”

乡下女人将目光停留在许湘儒脸上,迟疑了几秒,结结巴巴地说道:“许、许大根?果、果然是、是你!你还记得我不?”

“啊?你是?”许湘儒听到乡下女人叫出自己多年不用的旧名,讶然地看着她。只见这个女人身材矮胖,脸色灰暗,头发枯涩,手上皮肤粗糙,还隐隐泛出一种脏,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憔悴。不,他脑子里对这女人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见过你么?你叫什么名字?”

那乡下女人见他看她,畏缩地低下了头,停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想不起来,声音有些胆怯地说道:“大根,我、我是方美芽。”

许湘儒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大吃一惊,再仔细看她,猛地站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乡下女人道:“什么?你、你真的是方美芽?你不是已经……你是人还是鬼?”

乡下女人结结巴巴说道:“是、是的,我是方、方美芽,我并没死。想不到,真的是你!”

李芸疑问的眼光在许湘儒和矮胖女人之间不停地游走着,见许湘儒朝她看了一眼,忙知趣地转身离开。

许湘儒眼神带着怒气逼射过去,问道:“方美芽,你好大的胆子!你害死了我母亲你还敢找上门来?”

方美芽避开他的眼芒,咬了一下嘴唇,支支吾吾地低声说道:“我、我……”

许湘儒强压住愤怒,冷冷道:“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方美芽道:“我听传古说,媚娘要为家里找一个保姆,想在老家挑一个,他问我愿不愿叫路草去。我想么,难得有这个机会让女儿进城里工作当然去了!当时,我顺口问了一问媚娘的女婿名字叫什么,传古说媚娘的女婿姓许,而且是许村人。我听了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就想到会不会是你?所以,我就带着我女儿来了,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你……如果是真的,我、我是想顺便看一眼儿子,我都有二十年没见他了,怪想他的……儿子他还好吧?”

许湘儒一听此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顺便看一眼儿子?你还有脸见他?你还配做他的母亲?”

方美芽畏缩地往后退了一步,此时,她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唉,自作孽啊!当初要是不与别人偷情惹下大祸与人私奔,我岂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但是,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了。她上前一步,期期艾艾地道:“大根,是我错了,当年我年轻不懂事,我不该丢下寒儿跟别的男人跑了。你母亲的死我也有责任……我是看见自己闯下了大祸,心里害怕,不得已才扔下她不管的。可是,再怎么说,儿子是我生的,我是他妈,他是我儿子,这一点是改不了的,你说是吧?”

原来,这个方美芽正是许湘儒在农村老家时娶的前妻。许湘儒早年丧父,母亲体弱多病,家里很穷。两人结婚后不久,许湘儒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丧失劳动力,倒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年,本来很窘迫的家境更是雪上添霜。方美芽很快就受不了过穷日子,对他是横挑鼻子竖挑脸,对婆婆也是三天两头地骂。许湘儒的母亲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儿子,把媳妇当成了太上皇。就这样,她还是很快跟一个卖狗皮膏药的外乡人勾搭上了。一次,她在家里跟野男人偷情的时候,被隔壁卧病在床的许湘儒觉察,大喊捉奸。婆婆闻讯赶来,把两人堵在了被窝里。野男人见奸情败露,狠狠地把婆婆一脚踢倒在地上,婆婆的后脑恰巧碰到锄头上,当场毙命!方美芽见姘夫将婆婆打死,自觉无法收场。她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丢下刚生下不久的儿子,跟着姘夫跑了,从此就渺无音讯。此事压得许湘儒在村子里腰杆子挺不直,抬不起头来。万幸的是,后来许湘儒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还考上了大学。参加工作后,他除了每月按时给寄养在姐姐家里的儿子寄生活费,却从不回家或让家里人来看他。当时媚娘不同意诸葛青扬嫁给他,就是因为他是结过婚有孩子的人,青扬一进门就得给人当后娘。不过,后来媚娘看到梦寒后,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儿子,可怜他这个没娘的孩子,她最终答应了女儿的婚事。后来媚娘对梦寒视如己出,百般疼爱。倒是亲爸爸因痛恨那个生母不喜欢他,甚至有些厌恶他。

许湘儒最痛恨对男人不忠的女人。他认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以忍受冤狱之苦,可以忍受皮肉之痛,可以忍受贫穷之困,但绝不能容忍后院起火。对他来说,很多事情可以原谅,但是对于背叛男人的女人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媚娘正在厨房拾掇,听到老家有人来了,出来给客人倒茶。端着茶杯刚走到书房门口,她一眼认出来人就是那个被诸葛小明家收留的女人,觉得有些奇怪。等她听明白这个女人竟然是梦寒的生母,今天上门认儿子来了,怒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她把手里拿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好你个抛家弃子的人!好你个伤风败俗水性杨花不要脸的女人!原来你没死呀?湘儒说你死了呢!今天我辛苦把寒儿抚养成人,你想来摘桃子了!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居然还有脸来见他!寒儿没你这个娘,他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寒儿是我的,我们的!没你的份!”

方美芽道:“可是,寒儿毕竟是我生的!”她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许湘儒一家肯收留路草,顺便看一下梦寒,那她就已经达到目的,可以回去与诸葛传古结婚了。这等于她有了一张长期饭票,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诸葛传古过下去。她情急之下,“扑通”跪在地上:“媚娘,我不是想来要回自己的儿子的,我知道不配做他的娘。而且,你们把他培养得这么好,我很放心。今天只是有一事相求……听传古说,你们家需要找个保姆,正好路草可以做保姆,不用到外面再找人了,反正能给她口饭吃就行。”

媚娘听了没好气道:“要做保姆你们可以另寻人家,干吗非得到我们家?我不欢迎!”

方美芽用哀求的口吻道:“媚娘,我是有苦衷的!自诸葛传古收留了我们母女俩之后,传古的独养女儿传今一直容不下路草,所以传古一直不敢娶我。现在传今订了婚了,好不容易松了口,只要路草不留在家里,就同意把我留下来。我想,让她留在你们这个又体面又有地位的家当保姆,也是一条好的出路。将来兴许还能遇上个好男人,嫁个城里人。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到底是我女儿么,我不疼她谁疼她?”

媚娘轻蔑地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笑话!生而不养,你还配说疼这个字?不行!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方美芽一脸讨好地看着她,道:“媚娘,我知道你一直很疼爱梦寒,求你看在梦寒的面上收留路草,你就行行好吧!再怎么说路草是寒儿的妹妹呀!”

媚娘冷笑了一声,说道:“哼!你别来这一套!但凡一个女人,只怕自己没志气!如有志气,你自己有一双手一双脚,我就不信饿得死,连女儿也养不活?你何必贪那么一点享受,为了自己嫁出去,要把女儿推出门外?我要是传古的娘,定不会让他娶你这种女人!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上你的什么了?”

方美芽道:“那就求你让我见见你女儿诸葛青扬,行不行?我是想谢谢她这么多年来养育了梦寒。”

媚娘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哼!谢谢?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吃准我们青扬会心软是不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诸葛青扬和梦寒兄妹俩一起回来了。

梦寒一进门就冲着媚娘嚷道:“外婆,我回来了!今天烧什么好吃的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媚娘一点不给好脸色:“哼!我不是你外婆,我也没你这个外孙。”

梦寒以为自己回家晚了,外婆生他气了,忙上去拉着媚娘的衣袖觍着脸道:“好外婆,是寒儿不好,回来晚了,你打我吧!”说完,他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媚娘一把摔开梦寒的手:“你给我滚远点!不要脸的娘亲抛弃不要的小畜生!”

梦寒不明就里,笑嘻嘻地还想上去拍马屁:“嘻嘻,外婆,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我,嘿嘿!”

梦冰一进门就觉得书房里气氛有些不对,爸爸脸色凝重,外婆脸色也不对,忙一把拉住梦寒低声说道:“哥,你看,外婆今天好像脸色不太对头,你就别烦外婆了。”她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妇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这不是路草的妈妈吗?再转眼一看,发现书房角落里站着一个皮肤黄黄、头发短短、个子矮矮、穿着一身旧的灰色棉布夏衫、脚上穿着一双方口黑布鞋的女孩。那女孩抬眼冲梦冰看了一眼,惊讶地张了张嘴……梦冰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就是八卦村的玩伴路草:“路草?”梦冰心里不由一喜,正想上去打招呼,却见父亲一脸严肃地朝她和梦寒挥了挥手,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你们都回自己房间去!”

梦冰从小被父亲呵护掼了,还没见过他对自己这么严肃过,于是就不高兴地撅了撅嘴,正想表示反对,被梦寒一把拉着出了书房:“梦冰,快走!你也没看到爸爸的脸色不对头吗?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家里都闻到火药味了。”

诸葛青扬看丈夫神色有些异常,母亲也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又见一个乡下女人低着头跪在地上,便问道:“妈,她是谁?怎么会跪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媚娘皱着眉头,道:“你去问你老公!还说什么老婆生下孩子不久就生病死了。青扬,当初我就劝你不要给别人当后娘。你看你,都说后娘不好当,整整二十年了,你掏出整个心来对待孩子,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辛苦养大,现在可好,这个人下山要来摘长熟的桃子了。”

诸葛青扬听得一头雾水,走过去把方美芽从地上扶起来:“哎,你别跪着,有什么事起来好好说……咦?你不是路草的妈妈么?”边说边看向丈夫,“湘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妈的话我都听不太懂,啊?”

许湘儒此时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道:“青扬,你先别问了,以后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的。”说完,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钱来,塞进方美芽的手中,说道,“你们快走吧!以后也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方美芽看着手中的钱,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忽然反手把钱往外推:“大根,我不要钱,只求你把人留下来。”

许湘儒冷冷道:“把人留下?这怎么可以?是不是嫌钱太少?”

方美芽忙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诸葛青扬大惑不解道:“大根?这个女人怎么叫你大根?她到底是谁?湘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你必须跟我讲清楚。”当年,当许湘儒刚开始与她谈恋爱的时候,他坦率告诉她自己在老家结过一次婚,妻子生下孩子后不久不幸病死,留下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一直寄养在姐姐家里的时候,青扬认为他诚实不欺瞒,一如既往地爱他,并不顾母亲的反对与他结婚。结婚一年后,她把梦寒从乡下接到城里,瞒了他一岁年龄,对外宣称梦寒是她的儿子。她还把头胎儿子打掉,一直过了三年,才怀孕生下梦冰。她待梦寒爱护有加,视如己出。梦寒也一直以为养育了他二十年的诸葛青扬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以,家里除了媚娘和许湘儒夫妇,并没人知晓这个秘密。

许湘儒转过脸,从桌上的一包烟里拿出一支点燃,猛吸了一口,静了好一会儿,这才指着方美芽道:“青扬,她就是梦寒的生母方美芽!”

诸葛青扬大吃一惊,愕然地看着方美芽:“你说什么?她就是梦寒的生母?”

许湘儒面上有些愧疚,道:“青扬,对不起!不是我故意骗你,当时我病重在床,丧失了劳动力,她非跟我离婚,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我母亲也是因她而死。她为了避祸,丢下生下没多久的梦寒跟别人跑了,从此就一直渺无音讯……她家里来人说过她已经死在外面了,我们都当她已经死了。都二十年过去了,她又突然冒了出来。”

媚娘气得指着许湘儒的鼻子大骂:“许湘儒,原来你老婆是跟别的野男人私通害死老人逃跑了!你、你这个骗子、拐子!青扬真是瞎了眼了,会看上你这种人!骗子!拐子!”

诸葛青扬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梦寒并没走远,躲在门后偷听。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是高雅端庄的诸葛青扬,而是那个畏缩地跪在地上土不拉唧、俗不可耐的乡巴佬!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这个乡巴佬竟然做了丑事之后,在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将他抛弃!奶奶也是因她而死!这种人还有道德良心吗?他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对着方美芽吼道:“乡巴佬!谁叫你来这里搅和的?皮比城墙厚,子弹打不透,真不要脸!你们给我统统滚出去!”

方美芽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梦寒看,她看着眼前的帅小伙子,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不觉又高兴又内疚,道:“寒儿,你真的是寒儿?想不到你长得这么俊……我没脸见你,我、我不应该把你丢下不管……可是,我真的想了你二十年了……寒儿,我求你帮我求求你爸收留我女儿路草,你俩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生的,她好歹也是你妹妹呀!”

梦寒厌恶地挣脱她的手,不屑地叫道:“呸!你这么一个可恶的人怎么配做我的娘?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方美芽哭道:“我是不配做你的娘,可我真的是你的娘,我记得你的屁股上有一块拇指大的红色胎记,对不对?”

“啊?!”梦寒头轰的一下,觉得自己一个头大成两个头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痛苦地转向父亲问道:“爸爸,你说,她根本不是我母亲,对吧?”

许湘儒皱着眉头,心中郁闷难耐,犹豫了片刻,然后指着方美芽道:“寒儿,我总不能抹杀历史,抹杀她生你的事实……她就是当年抛弃你的亲生母亲!”

梦寒绝望地对着诸葛青扬道:“妈妈,你告诉我,她不是我母亲,试问哪有做母亲的会狠心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她还害死了我的奶奶!我的母亲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妈妈,你才是我的亲妈妈?是不是?”

诸葛青扬痛苦地摇了摇头,不做声。

梦寒吓坏了,拉住诸葛青扬的手哭道:“妈妈,我不会管别的女人叫妈的,你才是我唯一的妈妈!”说着,他冲到方美芽面前连拉带推往外赶,“你这个坏女人疯女人给我滚出去!”

方美芽顺势倒在地上,用手拍着胸部,呼天抢地哭叫起来:“儿啊,儿啊!一切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死我好了,只要你肯原谅我,你打死我好了——”

路草上来扶自己的母亲,被梦寒一把推倒在地上:“你也给我滚!”路草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梦寒道:“你干吗要打我妈妈?”

梦寒揪住路草狠狠住外推了一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你给我滚出去!”路草抓住梦寒的手,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痛得梦寒“啊呀”叫了一声。梦寒怒从胆边生,猛地一脚朝路草踢了过去。

方美芽眼见梦寒要踢到女儿,猛地站起来推了他一下:“梦寒,她是你妹妹,你不能打她呀!”

梦寒冷不防被推倒在地上,他怒发冲冠,一掌就打了过去。路草往后一倒,整个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他还想打方美芽,被诸葛青扬出声制止道:“寒儿,快住手!你不能打人!”

路草从地上爬起来,拉起方美芽道:“妈妈,既然我在这里不受欢迎,我们走吧!”

媚娘气得直发抖,用手指着梦寒路草方美芽三人,道:“你、你、你、你们三个别在这里打,闹得鸡飞狗跳的丢人现眼,都给我滚!滚——”

路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梦冰站在门口,眼里不由生出希望,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襟,声音带着几丝央求:“你是梦冰吧?想不到我还能见到你!我们从前是好朋友是不是?你叫你妈收留我吧!我知道你爸妈最喜欢你了,你开口求一定会答应的!我妈有她的难处,你知道的,我爸他是个黑心烂肝的人贩子,他会把我卖掉的,我无处可去……我会给你家里烧饭洗衣服擦地板样样会做,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梦冰一直站在边上冷眼旁观,心里有一丝同情,但恨方美芽惹外婆伤心。自己与梦寒比起来,外婆更宠梦寒,平日有什么好吃的都先塞给梦寒,把梦寒当成自己命根子一样。这个路草母亲的举动简直就像个无赖,刚才明明看见梦寒的手根本还没推到她,她却马上假装摔倒在地上装可怜。还有,她好像吃了定心丸,不达目的不罢休,使出了是梦寒的生母这一杀手锏。想到这里,她冷冷看了方美芽一眼,拉过路草压低声音道:“路草,叫你妈妈先别闹了吧?你想留下来,我跟我妈妈说说试试,妈妈如果同意留你了,我爸爸一般没意见的。”说完,梦冰走到妈妈面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妈妈,就让路草留下来吧?她妈妈虽然讨厌,但路草好可怜哦!就让她留下来吧?”

诸葛青扬听了女儿的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叹了一口气,看了路草一眼,没做声。

许湘儒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知羞耻、背叛感情的女人!当初自己竟会娶如此一个俗不可耐猥琐不堪的女人,真是人生一大败笔!他最不愿有人提起以前的伤口,她们突然登门打乱了他的平静生活,简直是让他大为光火,颜面丢尽!收留路草这么一个不明不白之人,今后要是有人问起,他将如何回答?说他家的保姆是他前妻的女儿?那么她的父亲又是谁?是个下三烂的人渣!是个害死他母亲的流氓!回答这样的问题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对青扬也是一种侮辱,对全家人都是一种侮辱!

许湘儒对方美芽冷哼一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道:“哼!你们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方美芽突然上去抱着诸葛青扬的大腿不住叩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道:“大妹子,你把梦寒培养得这么好,一看便知你是个好心肠的人,你就可怜可怜路草吧!她爸爸是个邪、骗、痞的流氓、强盗、黑心烂肝的人贩子!当初是我一时糊涂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瞎了眼睛才跟了他。如今他丧尽天良,竟然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老头子,这不是逼她去死吗?”

诸葛青扬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母女俩,心里终有些不忍,上前扶母女俩起来:“你快起来,不要这样。”说完,看着丈夫道,“湘儒,这孩子怪可怜的,要么,就让路草留下来吧?反正妈也缺个帮手。”

许湘儒还是不肯松口:“青扬,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劝你不要做东郭先生。”

诸葛青扬踌躇了一下,道:“我想,孩子总是无辜的呀!她毕竟是梦寒的妹妹啊!”

许湘儒拂袖而去:“要留你自个儿留,你不要后悔!”

媚娘劝女儿道:“青扬,你这心也太软了,你这怕是引狼入室,到时吃亏的还是你。”

诸葛青扬道:“妈,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可是,我总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你想,她生父要把她卖给比她大三十岁的老头,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媚娘一听此言,急道:“你真糊涂!你还真相信这种女人的胡编瞎说?”

诸葛青扬道:“妈,不管怎样,我看还是把这孩子留下吧!”说着,扭头对路草道,“路草,你想留就留下来吧!我妈妈年纪大了,以后家务事你多担当点。”

路草忙点了点头,道:“只要肯收留我,我会好好干的,叫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着,回头看着方美芽,道,“妈,你放心回去吧!我懂得照顾自己。”

“路草,你可得勤快点,不要偷懒。”方美芽见许家最终还是将路草留了下来,对诸葛青扬千恩万谢,又对路草叮嘱了几句,这才辞别了许家。

……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方美芽从售票窗口买了火车票,在候车室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正靠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突然,她耳边响起一阵粗鲁的骂声:“妈了个巴子!臭婊子,老子终于找到你了!”她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二拐像个凶神恶煞一般站在她的面前!她吓得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二拐,你想干什么?”

二拐一把揪住她,喝道:“老子找得你们好苦,原来你跑到城里来了?路草呢?她在哪里?”

方美芽心里猛地一跳,浑身哆嗦道:“路草?我不知道,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二拐恶狠狠地说道:“不知道?你起来!跟我走!去把路草给我找回来!”说着,他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抓起方美芽。

方美芽挣扎着想摆脱他,可被二拐的手按住动弹不得,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的旅客,壮着胆子威胁道:“二拐,你不要乱来,你再乱来我就喊人啦!”

二拐嘴角一歪,冷笑了一声,道:“你喊,你喊啊?你喊什么?喊我抢劫还是杀人?两口子吵架看谁敢来管这个闲事?”说着,他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指着方美芽夸张地大声说道,“哎!你们看哪!她,我老婆,把我的女儿给拐跑啦!你们给评评理!是不是应该要她把女儿找回来?”

方美芽分辩道:“你这个无赖!我根本没把女儿拐跑,是你欺负我们娘儿俩……女儿不能跟你这种人过。”

二拐若无其事地笑笑,道;“嘿嘿!你还有理了?我骂了你几句就气得离家出走了,还把女儿也拐走了,你说,路草现在在哪儿?我想她头发都想白了哇!”说着,二拐眼睛里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来。

方美芽被说得有口难辩,直摆手,说道:“你胡说!我不知道!”

二拐见已经达到目的,得意地一把提起方美芽,低声喝道:“走!老老实实跟我去把女儿找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方美芽怕事情闹大了,真的被带到派出所,七问八问,被二拐查出路草的下落。想到这里,她的态度一下子软了,忍气吞声道:“好,我跟你走!我怕你了还不成!”

二拐押着方美芽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臭婆娘,路草究竟在哪儿?”

方美芽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脱身的办法:“她在一个工地做小工,我带你去。”

走至半路,方美芽突然停下来道:“二拐,前面有个小树林,我进去解个手。”

二拐顿住脚,骂道:“真是事多,快点!”说着,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走进小树林。他在外面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还不见人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小树林走去。刚走进小树林,方美芽突然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朝他猛地扑了过来,二拐头上挨了重重的一记,摔倒在地上。方美芽趁机撒腿就跑,二拐忍着痛,脚一伸把她绊倒在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头上的血迹,上去对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见她被打得昏死过去,还不解恨,捡起地上的那块大石头朝她头上狠狠砸去:“妈了个巴子!还想算计老子?活得不耐烦了?臭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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