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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岁的金平,背负着和他的身体不成比例的大篓框,一个人孤独地暴露在空荡荡的原野上。 他站在天地之间。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灰蒙蒙的天空万籁俱寂。 寒冷和潮湿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 破旧而单薄的衣裳流失着他体内太多的热量。 他的牙巴骨逐渐地发紧。 两肩情不自禁的向里收缩着。身体有些佝偻。 他穿着露脚趾的鞋子,在霜地里踩腾着,寻觅那些能用来烧火做饭的蒿子棵、秫秸棒、蒺藜秧…… 可是,风神早已恶作剧地将那些干柴吹得无影无踪。让它们躲在沟沟壑壑以及阴暗的角落里,和金平捉起了迷藏。 他的眼睛上凝结着雾霜。冻红的小脸上留下了两行明显的泪痕。 篓框里装满了辛酸和苦难。他背着篓筐显得十分吃力。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垂头顿足地丈量着每一寸土地,两眼不停地四处搜寻着。可这荒凉的田野,何处是尽头啊! 躲在暗处的干柴禾,暗暗发笑,自鸣得意,偷偷地讥讽和嘲笑眼前这个孤零零软弱而又无知的童年。 远处成片的大树,满身的雾霜在慢慢地融化,化作泪水还给无情的大地。向天空伸展的枝桠,如无数双手臂。它们是否在祈求上苍,是否在替金平承接着上苍带给他的苦难。 金平背对着太阳行走,脚追随着自己影子的头,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焦急万分,瞳孔里闪着异样的光亮,两粒珍珠在眼窝里打着转儿,滚落出来,掉在地上,像打碎的玉一样飞溅出去。 [02 金平一个人在平原上行走。 背负着沉重的篓框行走。 在绝大多数人沉浸在梦乡的时候行走。 在孩子们依靠在大人的怀里撒娇的时候行走。 在同龄的伙伴儿玩耍嬉戏的时候行走。 在娘的叹息和紧锁的眉头间行走。 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贫穷和忧愁的阴影。 然而,更大的苦难在向他一步步逼近。 他全然不知。 但是,他知道,篓框里装着娘的希望,装着娘对自己的表扬。装着邻居大婶大娘的羡慕。装着金虎他娘的嫉妒。 他瞅着楼筐里刚埋过篓子的碎柴禾,心中暗暗地打起了鬼主意。他放下篓框,跑到远处的树林里,捡了几段落地的枝杈,高兴地跑回来,再用拾得的粗枝硬杆将其它的悬起来,蓬松成多半筐,然后背起篓框,假装吃力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03 他是跟着娘在田边地头长大的。生产队里的每一块土地他都很熟悉。四岁那年秋天,也是他会跑后的第二个秋天(他因发育迟缓,三周岁才会跑。),他发疯似地在割了玉米秸的地里跑来跑去,逮什么蚂蚱呀、蝈蝈呀,可不幸被拌倒了,一个尖茬子把他的肚皮划了一寸来长的口子,娘连疼带吓得七八天卧床不起。而现在,体弱多病的娘每天只能呆在家里,只能依靠他下地拣些柴禾、碎谷什么的勉强度日,生活的逼迫再也不允许娘为他的安危担忧了。 “真沉!”金平一走进院子就高喊了一声,如释重负地放下柴筐,接着又娘啊娘地呼喊,想立刻见到娘亲并得到娘亲的称赞。他实在是太想念娘了,几个小时的别离似过了一个世纪。 李金莲无法收拾自己制造的残局,尴尬的躺在被窝里。听着金平的呼唤,只得发出低声的叹息。 金平没听见娘的回应,猛然间挂念起了娘的病情。他快步走进堂屋里。走到东里屋的门口。他一眼就瞅见了仍然躺在被窝里的娘,不由得一阵慌张。忙说,“你怎么还没有起炕啊娘?你是不是病得厉害了娘?”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的往东里屋里闯。他只顾了抬眼看着娘说话,却忘记了脚下。 他那粘满泥巴的双脚刚迈进里屋的门槛,就一下子踩在一堆软活活的东西上。他惊恐万状地尖叫道,“哎呀娘啊!”脚底下一出溜,一个趔趄使他歪斜过来。他双手撑在炕沿上,回头瞅了瞅那东西,“俺踩到了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