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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她的身体非常糟糕,严重地营养不良。 她的脚已经浮肿,虚弱得连大声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她已无力再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近一个月来,她每晚都和衣而睡。她害怕自己赤身露体的被“黑白五常”请了去,给世人留下笑柄。 她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睛,平整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角,捋了捋耳边零乱的头发,爬下炕来,踏上鞋子。 她彳亍着走到堂屋里,面容更加憔悴了。 她犹豫了片刻,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步子忽地加快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锅台旁。 她笨拙地收拾了锅台旁放置的柴草,勉强地清理了积聚在那里的尘土,趔趔趄趄地往地上抛洒了两瓢凉水,紧张地走回她居住的东里屋里,吃力地爬上了炕去。 [07 她面对窗户站着,手抓住窗户上沿的墙角,头顶超过了低矮的窗户。 她的身体保持着垂直的姿势,匀称而高挑,和悬在半空里的窗户组成一个中国的“中”字。从背影望过去,那被宽大的衣裳包裹的骨子里,透着一种顽强,透着不俗,隐藏着清高。 尽管她的腹部有些隆起,尽管她的面部有些扭曲,但都无法掩饰她的美丽。 她的脸扭向一侧,衣裳和墙壁的颜色混合着,身体有些抖动,表情难以看清。 她喃喃欲语,哼哼曰曰,吭吭哧哧,呼吸急促。 空气分子相互碰撞着,逐渐地扩张开来,形成一种强大的紧张气氛。 每一个细小分子都能撞击到她敏感的神经末梢。 她头皮下的深层次大脑细胞高度活跃,搜寻着六年前的那次经历,想在历史的伤疤中找出整治新的创伤的经验。意识里却是一片空白。 仿佛间,她感到一群魔鬼从屋子里的角落里爬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向着她的身体蜂拥而来,面目狰狞地撕咬着她的躯体。 所有的肌肉和脂肪被吞噬了。 血管里的鲜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四肢被肢解得散了架。 骨头被锋利的尖刀搜刮着。 剧痛一阵比一阵厉害。 她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不时地滚落下来,与咬破的嘴唇的鲜血混合着,纤细而瘦弱的手臂从墙角慢慢滑落,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了炕上。 [08 院子里的麻雀飞飞落落。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头顶上铅灰色的云彩分分合合,向天空传达着信息。 几只老鸹张动着翅膀,在东方的天际里盘旋了半天,不情愿地飞离了那里。身后留下了凄凉的叫声。 太阳爬得越来越高。 大街上到处是忙碌的脚步。 她需要外面的世界吗? 她相信外面的世界吗? 这一时刻,她要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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