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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天早晨,阳光明媚,老鸹村洒满了光辉。 没事儿的人们和往常一样,依然躺在被窝里,尽情地享受着天气的美好。 带小孩儿的妇女却在太阳出窝前就起了炕,鼓捣完孩子的早餐,又把弄湿的尿布洗涮干净,然后再一块块儿地挂在院子里的拉绳上。 突然,一场罕见的大风刹那间刮起,飞尘细砂弥漫着天际,孩子的尿布陡然间被抛到空中,像飘飘扬扬的万国旗。 天昏地暗,被风折断的腐枝败叶从半空中坠入老鸹坑,在碧绿的水面上簇拥着、飘浮着、呻吟着。 老鸹坑里碧绿的水开始浑浊了,田野里折断的蒿草不情愿地被风吹得乱跑,清凉江上的古老木桥在风中摇曳着。 一群群老鸹被风吹离了窝巢,惊恐万状地在老鸹村上空盘旋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叫。 [04 风,由强变弱,像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无力地喘息着,终于停了下来! 次日,零零碎碎的几片黑云,在启明星隐去的地方堆积着。 空气中弥漫着雾霭和尘烟。 白茫茫金灿灿的霜雪,薄薄地覆盖在星罗棋布的屋顶和空旷旷的田野上。 银色的树挂,像一个个老者的头发,被苍老的树干支撑着。 空气冰硬起来。 行人裸露的发鬓、眉毛和胡须染成灰白色,呼出的热气很快被凝华了。 冬天过早地到来了。 阳光奋力穿过云层,透过雾霭,顽强地泻下来,那层亮闪闪的东西渐渐地失去了光泽,田野慢慢地由白变黑,犹如一张白纸被莫名其妙地碳化了。 [05 在一间窄小的土屋内,光线从屋顶的露天处挤进来,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烟熏火燎的粘连了一层黑色油质的墙壁上,着了一层浮土,疙疙瘩瘩如同一张赖蛤蟆皮,使整个室内冷落得瘮人。 屋角和檩条上挂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勾引着炕上“心花怒放”的被褥和破烂不堪的草席。 东偏房的墙壁,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这间房上饭桌般大小的窗户。 窗棂纸被雨露和风尘揉搓成蜡黄色。 岁月把墙壁刻上了横七竖八的皱纹。 李金莲就居住在这间屋子里。 此刻,她蜷缩在土炕的一角,东偏房在窗户上的阴影和一隅阳光把窗户切割开来,形成了立体的图案,揉进她朦胧的睡梦中,泾渭分明地刺激着她的交感神经。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 “终于又熬到天亮了!”她凝视着窗户上透明的地方,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把双手从股下抽出来,揉搓了揉搓,带着一丝温暖,习惯地摸了摸身子的左侧。 她想摸摸她的儿子金平。可是,不知金平这孩子啥时候起来去地里拾柴禾去了。 她无言地把手收回来,稍微停顿了片刻,便撩开被子,吃力地坐起来,一下子触动了控制眼泪的开关,泪水吧嗒吧嗒地砸在她胸前的被子上,像一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抽干她体内的水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