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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时间里,我们曾多次抢劫独自走在黑巷子的行人,然后跑到安全的地方,把得到的钱分掉,其它战利品一般是扔到河里(手表和传呼机之类东西)。 抢劫过程中,我们常常把惊慌失措的猎物痛打一顿,这样做并无任何明确的目的,事先也不曾计划,仿佛手足的动作与意识无关,莫名其妙地就这么做了。 那时我俩的家境虽然都不怎么富有,但也还算宽裕,我们对于生活方面没有任何特殊要求,吃什么样的饭菜和穿什么样的衣服似乎都很无所谓,对于众多同龄人所迷恋的电玩我们毫无兴趣(同我们在夜里所做的那些事相比之下,一切都显得很乏味),一般来说,每月一百元足够用了。 那时,我俩常常对自己口袋里不断增加的钱感到不知所措。 后来我们想到一个快速花钱的好办法——买彩票,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坐上公交车到城市的另一端去买,一次花掉几百元上千元,买了以后就开始陶醉在中大奖的憧憬之中,愉快地计划着怎么样使用那即将到手的五百万,我幻想着去澳大利亚定居,做一个农场主,养一大群乖巧听话的牧羊犬,他则想买辆特长的凯迪拉克在城里摆阔(由此可见,当年我俩是多么的胸无大志和缺乏想象力)。 跟绝大多数经常买彩票的人一样,等待着我们总是开奖之后深深的失望,我们曾经中奖的最大数额是三十元,来自七星彩(那时叫做六加一)。 找不到合适的目标,并且感觉很无聊之时,我们就把学校教室的玻璃作为攻击对象,每次砸碎个二至四片即可(勿以恶小而不为)。那时的心理状态很是奇特,总要做点什么让别人生气的事似乎才能睡得安稳。 干下如此多的坏事,我们居然从未被抓到过,在念高中的三年里,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和雷雨扬属于毫无个性并且智力平庸的那类人,除了身材高大和相貌英俊外一无是处,除了一些比较勇敢和热情的女生,基本没人对我俩产生过任何强烈的兴趣。 一些所谓的上进青年做过的事我俩也曾做过,我们多次把钱扔到乞丐面前的碗里,也曾推过在陡坡路段无法前进的运煤三轮车,帮助水果贩收集散落满地的桔子和石榴。 最伟大的一次善行则是从井盖被盗的下水道口把一名中年男子救出来(那家伙很重,让我俩费了很大劲),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浑身沾满臭黑泥的家伙千恩万谢的样子,仿佛我们是观世音或者解放军。 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自己算是什么东西,是个平庸的人还是一个混蛋。 高考时,我俩一如预料中那样落榜,但我们并不为此悲伤或失望,一种从所未有的生活正在眼前出现,我们满怀兴奋与美好的期望汇入到平庸和忙碌的人群中。 毕业以后,我们从云端走到地面,毫不费劲地彻底告别了往昔奇妙的日子,成为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普通劳动者(按照教科书和官方的标准来说)。 十年来,偶尔我也会想起那段时光,但从来不曾感到内疚或是悔恨,总觉得一切都很平淡,不值得去思索或认真回忆。 至于雷雨扬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从高中毕业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凑到一起时也绝口不提那些事,仿佛有某种奇怪的约定横在我们中间。 离开学校后我开始工作,所到之处总能与同事愉快地相处,遇到的几位上司也对我很满意,我成功地扮演一个上进青年的角色,认真干活,用心钻研业务,跟同事一起喝酒,一起打牌和赌博。谁也想不到在如此一副老好人的皮毛之下,隐藏着一棵曾经与恶魔相似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