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华突然漫声唱道：
    “花儿飘飘，人儿笑笑，
    花香随风送，人生何处不相逢。
    喔……程师姊，你好早啊！”
    程海并没有被石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想来已然习惯。她微微笑道：”石师弟，时候可不早啊！所以呢，我要多摘点花儿，拿回去在爹妈的房间插上，爹爹最喜欢这种花香了。”
    “让我帮忙可好？”石华伸出手，示意程海把剪刀借予他。
    “不用了，石师弟。你看，我差不多已摘满一篮了，我要回去了。”
    “那……让我替你拿吧。很重的，是不是？”石华依然死皮活赖的拖延着，只要能够多耽一刻，也是好的。
    这时候，早已躲在一旁的刘言深连忙掩住嘴巴，免得自己的笑声会让他们听见。
    程海怎会不知石华的心意，有人这样倾慕自己，那个少女会不开心，不暗自雀跃呢？她心一软，正想将花篮递给石华……
    一只仙鹤从旁边走过，羽翼拍动，卷起片片花瓣，漫天飞舞。
    程海一呆，硬下心肠说道：”石师弟，还是不用费心，我……嗯，我要赶快回去了，爹爹说，聚缘礼要提早
    举行，石师弟你也要去准备了。”
    “这麽快啊。”
    “对，真的很快，因为，因为拜师仪式过後，我便要回去收拾远行的物事。准备明天的，对，明天我便要随爹爹往玄宗国。爹，爹爹说要，说要将我许配予……”说到此处，程海双颊染上一片红霞，煞是好看。
    “是，是……”石华喃喃的道。
    程海点了点头。
    石华痴痴的瞧着程海，只觉喉咙突然哑了，说不出话来。他早知道程海一直倾心於她那玄宗国的山哥，自己只是痴心妄想罢了，但他总希望还有转圜馀地。
    程海看见石华苦着的一张脸，深悔自己一直未能斩钉截铁，断然拒绝，才让石华这样痴心。她急忙说道：”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她一咬牙，别过脸去。提起花篮不发一言的跑走了。



    石华看着程海消失在转角处，正在盘算要不要追上去。却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海儿，这麽匆忙干吗？”原来程海走不了十来步，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却是她的母亲程夫人。
    “妈，”程海答道：”我去摘花，想插在你的房里。”
    “傻孩子，让我自己来不就可以了。”程夫人轻轻抚弄着女儿的脸庞，跟着高声说道：”你快点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你便要跟你爹爹去玄宗国，你爹爹说要跟元王商谈你跟邵仲山那孩儿的婚事。”
    程海脸上红通通地，她抿着嘴，低下头整理篮中的鲜花。
    “有甚麽好害羞的呢。”程夫人微微一笑，心里却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儿的性子极是温婉，做事更拖泥带水。引得几个师兄弟神魂颠倒，又不知如何善後。其他师兄弟也还罢了，只是暗自倾慕，但唯有石华总是死缠烂打。刚才石华与女儿交谈的情形她一直瞧在眼里，眼见女儿多次想跟石华说个明白，但总不能成功。现在她故意中气十足，高声说话，把声音远远传送出去，正是要让石华听见。
    “唉！”程夫人喃喃说道，”也不知道像谁？”
    “妈，你说甚麽？谁像谁呀？”
    “我说，以後你和仲山所生的孩儿，也不知像谁？”
    程海涨红着脸，连连跺脚，”妈，你笑我的，我不去了。”
    “就快要嫁人啦，还像个小孩呢！”
    程海娇嗔着，说道：”我不嫁，我要永远陪伴爹爹妈妈。”
    程夫人把女儿拥入怀，轻拍她的肩头，说道：”我也不舍得呀。但那有女儿不长大？那个姑娘不嫁人？事情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程海伏在妈妈怀中，她闭上眼睛，嗅闻着母亲那熟悉的香气，只觉幸福无比。
    也许一切都是如此惬意，程海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只可惜式天姐姐不在，她一定很想看着我出嫁，不……”程海抬起头来，双眼凝视着远方，她的双眼突然都失去了光采。她低声继续说，”不，也许她一点也不会高兴。因为若果她仍在生的话，就不会，不会……是我抢走了她的幸福。”
    程夫人一震，暗暗叹息。她爱怜地拨动女儿的头发。说道：”傻孩子，那又不是你的错，只是天儿，天儿那孩儿没有福气罢了。若然天儿有灵，必定保佑你和仲山同偕白首，幸福快乐。”她顿了一顿，别转脸去，哑声道：”是我的错，是我有负青丝姐的托付。”
    那时的情景又在程夫人眼前幌动，对！那一天，段青丝—程夫人的好朋友，亲如姊妹，最最要好的朋友—
    就躺在那里，躺在那已被皑皑白雪所掩盖的山谷里，而她底下却是一大片殷红血海。
    段青丝勉力地睁开眼睛，无神的目光停驻在程夫人的脸上，低声呼唤着程夫人的小名，”红，红儿，你终於来了……你，你答应我，替我照顾天儿。待她有如，有如你的亲女儿一般，我，我……”可惜，她未能把话说完已再无声色。无论程夫人如何喊她，叫她，也已没有任何反应。
    程海说道：”妈，你又想起了段阿姨了，是不是？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惹你伤心。”
    程夫人抹一抹眼泪，”傻孩子，绝对不关你事。不要每件事都往身上揽。唉！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准备吧，明天一大早你们便要出发了。你爹爹今次前往拜见元王，实在有要紧事儿，绝不能耽搁。”
    “是不是关於昨晚来的刘兄弟？究竟他是谁？为甚麽会让爹爹这样担忧？”
    程夫人略一沉吟，把女儿拉过一旁，低声说道：”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你爹爹前天晚上观测到天有异像，他一直十分担心，而七星子昨晚到来便是告知此事。後来你爹爹便说道，那小兄弟可能是……嗯！可能是祭品。”
    “祭品？谁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