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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言深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白茫茫的云海。在云烟缭绕之间,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峰。而刘言深他,就身处在其中一座。而且,他还坐在那宽不逾尺的悬崖边。 天呀!他紧紧的用背脊抵住崖壁,双手死命的抓住两旁的杂草,簌簌的发抖着。 他傻傻的瞪着双眼,完全不懂思考。 过了良久,良久,他终於闭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勇敢地(?)再度睁开眼睛— 幻觉依然存在! 跟着,清晰的思绪渐渐返回刘言深的脑海中…… 陆展鹏呢?鬼屋呢?究竟发生甚麽事?谁人来救救我? 刘言深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他看见不远处的山峰上,有两三个灰点在跃动,向他所在之处移近。细看之下,那竟是一个个身穿灰衣的少年人。他们身手矫捷,落地无声,毫不费力地於山间跳动。从这一边跳到那一边,每次飞跃竟有数十尺之遥,如履平地。 刘言深看傻了眼,第一个念头是搜寻有没有钢索在吊着。虽然刘言深并非是个毫无想像力的成年人,但他始终是在城市中长大的孩子,自小所受的教导便是要合理,现实,别做梦! 而就在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之际,那些人影由两三个增至十馀人,欺近一处由五座山峰所围绕的一团团云雾。那里距离刘言深所在地已十分接近,若不是刘言深右首处刚好有一大块凸出的岩石所挡着,那些人已看见了他。而刘言深也不知为何会下意识地躲起来,只探出头来张望。 那些人奔到近处,在云海上站定,原来在云海中有一些凸出的石块。他们便是在那些直径不到一尺的石头上站着,衣袂飘飘,真似神仙中人。 神仙,妖怪,天人? 刘言深呆了一呆,他并没有被这念头吓着,好像他早已觉得这便是答案…… 此时刘言深已看清楚那些奇人身穿的似是古代侠士一般,有男的,也有女的。十二人都是身穿灰衣,随後的一个女子却是一身红色打扮。他们站定後,前面十二人往两旁一分,最後的红衣少女从中飞出,她双手一扬,十多道红丝划出美丽的弧线,往云海中飞去。 突然间,那一大片的云海迅速退去。不,应该说,那原本连绵不断的云海竟分裂成一片片,彷佛有生命似的东奔西逃。 原本一望无际的云海竟留下一个百多尺左右的空间。留在圆圈中间的云朵不住往中心靠拢。那红衣少女手中的红线吞吐变幻,如飞舞的火焰,煞是好看。但见她双手往这里一指,那里一招,也不如何吃力,从容地把一片片往外逃的云朵拦下来。 这些莫非是生物?刘言深这样想着,真奇特啊!他只知道的是卷积云,层积云,雷云,一片云…… 过了不久,那一片片的云朵终於稳定下来,不再挣扎。那红衣少女双手一挥,如天罗地网的红线便消失了。跟着她打了一个手势,一直站在後头的灰衣人於是走上前,围成一个圆圈,把那片片白云围在中间。 那红衣少女轻轻一招手,一片片的白云鱼贯跟着圆形轨迹飘动。灰衣人伸出右手,轻轻碰触那一片片的云雾。但每个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有的摇头,有的叹息。那红衣少女於是挪开身子,让那些云朵逐一飘走。 一片白茫茫的景像再次回复平静。 红衣少女呆了半晌,叹道:”看来今次又是徒劳无功,这数个月来,水行云的数量一直在下降,唉!我有点担心。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我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侵扰这里的平衡,但又不知是甚麽来着。” 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女说道:”如果康师姊也在这里就好了。或许她会知道是甚麽一回事。” 那红衣少女答道:”我也曾要求康师妹跟我们一道来,但她总是不愿。你们也知道康师妹的性子,我可拗不过她……不过没关系,回去後我再禀告师父,相信师父他老人家必定会知道是甚麽一回事。” “如果师父不知道呢?”随着这句说话的到来,一个身穿褐色衣衫的少年突然出现,他身後跟着三个少年人,跟之前的灰衣少年打扮差不多。那褐衣少年发一声喊,这几个少年(或是孩子),就在红衣少女那一群人附近东奔西跑,胡乱追逐。 那红衣少女斥喝道:”石华,你胡跳胡撞的干甚麽?” 那刚刚来到,被称为石华的褐衣少年竖起两道黑黑粗粗的眉毛,道:”狩魔日快到啦,我看看可不可以找到我的水行云罢了。”说话的同时,他还一边舞动着他那粗壮的身子。 “啧,你这样乱跳乱动的,把它们都赶跑啦。” “不过,石师兄说得很对呀。”那几个跟着褐衣少年的孩子却附和着,不理会红衣少女狠狠盯着的视线。 那少年抬起一边的眉毛,挑衅似的看着红衣少女。然後提着一根不知从那里折下来的树枝,在云雾中乱戳,口中不住喊道:”往那里逃,往那里跑。” 那红衣少女没好气的退在一旁,冷冷的道:”石华,你再胡闹,回去後我便奏明师父此事!” 褐衣少年石华笑着道:”哎哟,我怕得很呢,唐师姊,饶了我吧。千万不要告知师父啊。”他口中如此说着,手上的树枝却已刺他个十万八千次。 旁边的少年人已站得远远地,他们看着好戏,相对莞尔。 石华继续独个儿在那云海中手舞足蹈。不要看他长得胖胖的,十分粗壮,却是灵活得紧。他在那里跳呀跳的,身轻如燕。这时候,那些旁观的少年少女已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刚才跟随石华的几个少年更在旁边呐喊打气。红衣少女别过脸去,装作看不见。 躲在一旁的刘言深也正自看得过瘾。突然间,他看见了那些云雾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它(或它)们渐渐的在石华身後聚拢,冒升。由原本雪白一片的慢慢染黑,隐约间还可以看见一丝丝的电光在其中跃动。 刘言深只感到心脏突突乱跳。 石华仍浑然不觉的在舞动,扮着鬼脸。其他的少年人已自笑得打跌。 那团云雾慢慢蠕动着,震抖着,终於张开大口…… 刘言深情不自禁的大喊一声:”小心!”原先他因忘我而紧抓着的那块大石也跟着这喊叫而脱落— 乖乖不得了,连惊呼也来不及,刘言深便已跌下万丈深渊。 他在半空中双手乱挥,盼能抓到甚麽东西,但当然只是徒劳。突然间蓬的一声,屁股重重的撞上了崖边伸出来的一枝古松。随着”喀喇喇”几声响,古松枝干断折,他的身子却也因此向上弹起,又撞上了另一根树枝,那树枝略一弯曲,又将他弹向另一根树干。如是者连番几次,下堕的巨力也自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人球”刘言深脑海中闪过念头,莫非今次我可以大难不死?他伸出双臂,希望能抓紧任何树枝。但忽然之间,他撞上了一根树干,竟将他远远弹离崖边,连一丝希望也给粉碎。 刘言深再次落下,他紧闭双目(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他但觉呼吸困难,渐渐失去意识。但不知是幻觉还是甚麽的,他感到下堕的势子竟又减弱了。 他的身子轻飘飘地,慢慢向谷底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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