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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新生要去领军服,因为接下来的是一个月的军训。收发室前面的空地上很多人,都是新生来的。可能是因为大家彼此都还没熟悉起来,话也不多。还没轮到子翌,她有些无聊地靠着一边的墙壁看同学们试穿着刚发下来的军服。 目光游移着,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修长的身影。他在帮忙分派军服,手里拿着名单,汗水打湿了他那稍微长了点的刘海。 “……陈飞扬,施雅,李嘉雁,卓子翌……” “子翌。”他重复了一次,左手拿着一套军服。 “子翌!”他抬起头来扫视一下四周,眼神锐利而冷淡。 飞扬拉了拉子翌:“叫你呢!” 子翌忙回过神来:“哦。”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军服,他的手腕带着一只暗棕色的手表,手表的镜片有些裂痕。白皙修长的食指有道很显眼的伤疤。他淡淡扫了一眼子翌,继续念下一个同学的名字。大概他忘了昨晚曾帮助过一个筋疲力尽的女生,又或许他没有留意过她长什么样子。但子翌记得。 子翌抱着军服退了开去,站在不远处看他潮湿的背影。恍惚间,哥哥的背影和他的影子重合…… 夜很黑,没有电。风,在外面抓狂般地呼啸着,不时可以听到瓦片破碎的声音。小子翌紧紧拉着哥哥的衣角,哥哥会不时低下头朝子翌微微笑着,然后再抬头警惕地望着屋顶,防止掉下来的瓦片砸到妹妹。即使爸妈不在家,只要有哥哥在,子翌就可以什么都不害怕。第二天,屋顶已经一片狼藉。哥哥爬上屋顶修理着,也是一个潮湿的背影…… “子翌,你的衣服合身么?” 子翌被从回忆里拉回来:“啊?” 走在同学们后面,脑袋里还晃着那个潮湿的背影。子翌使劲摇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每次看到他都会想到哥哥。 走在前面的同学讨论着他以及他的手表。 “刚才给我们发军服的那个人是谁啊?” “是我们指导老师的助理哦,好像叫靖轩” “他的手表好像被摔坏了……” “哈,可能有特殊意义的。” …… 女孩子们认识了才一天就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施雅挽着子翌的手,子翌拉着飞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施雅说话委婉风趣,而飞扬则是心直口快、活泼开朗,子翌喜欢和她们一起相处的感觉。尤其是飞扬,性格单纯直率的她更好相处。只是嘉雁不甚合群。 军训似乎是件很新鲜的事情,至少对于子翌是这样的。然而,当老师宣布军训是在学校的运动场进行时子翌就有些失望了。她渴望到军营去,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就是希望到军营里看看,也许是因为哥哥的梦想。哥哥说,他很想很想一生都扛着枪站在孤独的哨岗上守护一方安宁与幸福,于是他去了西藏。 在夏天出生的子翌并不喜欢夏天,因为她不喜欢炽热的阳光。 军训的第一天,好几个女生由于体力不支纷纷晕倒。子翌却是很淡定地站着,军训对于出身农村的她而言犹如儿戏。只是,当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去的时候子翌感到很不舒服,眉头微微皱起来。说实在的,站军姿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站在她旁边的施雅却突然往子翌身上压过去,脸色潮红,嘴唇苍白。子翌被吓了一跳,刚要扶她出去,便听到一个声音:“让我来。”是教官。 “都给我站好了!”教官给全班的同学下了命令,每个人都直直的站着。子翌看着被教官扶到医疗处的施雅,心稍微放了下来。 前面有个排正在练习正步走。“一、二、三、四!”是教官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 突然卓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正搬着一箱矿泉水走向太阳伞下的医疗处。子翌差点叫了起来,三年来毫无音信的人突然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不能不让人惊讶。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解散,子翌奔向那个人的面前,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自己过于激动,在他面前喘着气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那由惊讶到惊喜的表情变化让子翌的心微微感动着。 他扶着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小心亦亦地询问:“子翌?!” 子翌拼命地点头。空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望着她温和地微笑着,还是像初中那样,有着暖暖的笑容和坚毅的眼神。 “郭毅……”子翌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太多太多事情想问清楚,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比如,三年前那个夏天从不掉眼泪的他为什么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了整整一夜?为什么那夜之后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为什么一向宁愿伤到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受伤的他会伤得凌枫那么重? …… 太多思绪冒了出来,子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起往饭堂走去,子翌几次张开嘴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倒是郭毅问了她:“好久不见了,大家都还好吧?” 子翌知道他所指的大家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这个“大家”里面还有没有包括凌枫。谁都不知道那年夏天她去姑姑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郭毅和明微失去消息,凌枫远走他乡。一下子,四个人就只剩下子翌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返在那段崎岖的山路。 “不知道,惜影和凌枫说走就走了。跟你一样,三年来杳无音信。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我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说着,子翌突然觉得很难过,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而且一走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她回到家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问他们的父母,也不肯跟她说半个字。之后子翌就去省城读高中了,一年才回那么一两次家,每次回家一下火车就往郭毅明微家里跑,希望可以看到他们,但每次都失望了。最后那次去是高考之后,郭毅的妈妈说:他们不会回来的了,你不要来这了。 郭毅抿着嘴唇,许久才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他知道子翌会担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惜影和凌枫相继离开是他没有料到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子翌抬起头望着他,看到他的神色瞬时改变。 “都过去了,不是吗?”他微微侧过脸去。然而,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没有逃过子翌的眼睛。 子翌突然后悔得要吐血。为什么要问呢?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正如郭毅所说的,不都过去了吗?但,明微呢?她还好吗? 子翌望着郭毅那隐忍的侧脸不敢再问。 “明微她很好。住在我姨妈那……”郭毅朝子翌微微一笑。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