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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开门进去,屋里烟雾腾腾的,李天成和施小宝两人嘴上叼着烟,正和钱秀花在玩那种叫沙蟹的纸牌呢。看来是钱秀花赢了,她的面前堆了不少钱。这时正得意地喊:“哈哈,同花顺,一人一百二。” 魏明皱皱眉想说又没说。 李天成见他回来了说:“老魏,弟妹手真冲,把我俩的钱都赢去了。” 施小宝也站起身招呼着:“魏书记,你回来啦?” 钱秀花这时大叫:“快搬牌,快搬牌。” 魏明冲着钱秀花没好气地说:“搬你娘的脚,都什么时候了?”一句话出口,三个人都给说愣了,见魏明黑着个脸,谁也没敢说话。 “好啦,不打了,老魏回来挺累的,收摊收摊。”李天成忙站起来递给魏明根烟打圆场说。 钱秀花也就坡下驴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边说边手忙脚乱的把面前的钞票拢起来塞进了兜里。 “你们坐你们的。”魏明也感到进屋就发火有些失态,换了张笑脸招呼他们。这时,钱秀花端出一杯茶递给魏明,又给他们的茶杯都添上了水。 “时间不早了,你去搞点熟菜,李乡长他们在这吃饭。”魏明喝了口水说。 李天成忙说。“不啦,不啦,我们回去吃。”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回去,就在这吃,家常便饭随便吃两口。” 钱秀花也说:“既然老魏说了就别走了,你们带来的菜还没吃呢。” “是吗?那就更不能走了,今天不吃也要坏了,正好在家,也放松放松喝两口。”魏明看出李天成并不想走,只不过是假意客套,他们不可能等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就走人。 “老魏,李乡长和施厂长听说你身体不好,给你拿了那么多东西补身子。”钱秀花说着指了指堆在沙发上的一堆营养品之类的东西。 魏明扫了一眼说:“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我又没什么大病,一会儿都拿回去。” “没什么东西,一点小意思。”施小宝站起身忙递烟给魏明。 “你那点小意思没两千块下不来,走得时候都拿回去。”魏明接过烟说。 “老魏,你也别客气了,小宝都拿来了,怎么能再拿回去呢!”李天成打着火给魏明点上烟又说:“小宝,你去帮着准备饭去。” 施小宝应着声进了厨房,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说:“我也帮不上忙,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他出了门。 “老李,今天来有事吗?”魏明问。 “上午县外事办打电话说出国的签证批下来了,可能下星期走,具体时间等飞机票定了再通知,刚才我去外事办帮你把出国的签证都拿来了,也不知道你的出国服装做好了没有。”他说着递给魏明一个信封。 魏明接过信封说:“乡里的工作这么忙,哪走得了呢,算了吧,我不想去了,你去和外事办说一声,换个人去吧!” “哎呀,老魏,你以为是走亲戚啊?签证都办下来了,想换也来不及了,你就去吧,不就是十来天嘛!现在各厂都动了起来,今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超多超少的事,你就安心去玩几天,出国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乡里的工作有我顶着呢,你放心吧!” 魏明见李天成说得还算很恳切,心里也早就想出去看看,就说:“好吧!我就出一趟国开开眼。”又问:“施小宝来干什么?” “他有事到工委去,我就搭他的车一块来了,省得再派车,怎么,还生他的气啊?老魏你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必和他那样的人一般见识呢,我昨天已经批评过他了,他的认识挺好,放他一马吧,就算是给我点面子,这小子抓生产还是有两下子的,乡里今年超多超少,要靠他们这些大厂,真要是……!”李天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不过魏明听得出他的潜台词。 魏明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准确些。 李天成两只眼盯着魏明,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对魏明有没有作用。 魏明思索了一会儿说:“他也做得太过分了,上班时间睡鸡成何体统,要睡回家睡自己的女人去,在厂里影响不好就不说了,真要出个什么事故伤了人,谁负这个责任呢?而且他的事派出所插了手,人家也是一级组织,又不听乡里的,你说怎么放他一马呢?这些都是他在外边嫖娼的材料,你看看,都叫人恶心。”魏明有意把皮球踢给李天成,他从包里拿出材料给他看。 李天成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事是有些太过分了,这样行不行,公安方面你去打打招呼,乡里我去搞定。” “怎么搞定,听说这事乡里都传开了,你总不能把乡里每个人的嘴都堵住不让说吧!再说这事咱们给压了,保不定别人会说咱们平时得过他的好处,有短处在他手里不敢搞他呢!”魏明知道平时李天成往施小宝那儿跑得多,在那里捞了不少东西,这些事情底下的企业早就有反映,可是考虑到两个人的配合一直没追究过,见他一个劲地给施小宝说情,才把这点了出来。 李天成的脸色马上就不是那么好了,他忙申辩说:“不…不…不是包庇他,实话跟你说吧,施小宝和许书记是亲戚,真搞下去许书记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咱们也不能不顾忌对许书记的影响吧!” “那你说怎么办呢?” “依我说就教育教育算了,其实搞女人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他能卖力抓生产,把指标超了,管他睡谁呢!” 魏明说:“老李,你这话就不对了,再不管也不能抓个女人就搞吧!别说共产党有纪律,资本主义国家也不可能那么随便吧,说实话,要是考虑到许书记的影响,咱可以再商量,要说这不算什么事,别说老百姓要骂娘,连我这都过不去,党员干部嫖娼都说不算事,还有什么事算事?” 李天成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讲当前生产要紧,不能……!” “不能什么?他不干还有人干,别以为轧钢厂离了他施小宝就不行,我就不信离了张屠户,还要吃带毛猪不成。我魏明说句实话,也许是不该说的话,在部队我是出了名的下敢管兵上敢顶官,还没人敢给我的眼里揉沙子,真要把我惹急了,天王老子也不怕,我他妈的才不恋这芝麻大的九品官呢!大不了回去种庄稼,祖祖辈辈都是挖田种地的,能混到这个份上已经知足了。”说完,他把烟头狠劲地摁灭在烟灰缸里,两眼射出凶狠的目光,刺得李天成一惊。魏明听李天成一个劲地为施小宝开脱就来气,心说:你他妈的替人说好话都不会说,哪有你这样做工作的,再说,他自己都不来求我,你那么起劲干什么啊! 李天成见魏明的脸色不好看,也没敢再说,两只眼不停地在魏明的脸上睃视。 魏明见李天成的眼不停地睃视,而且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想起田恬的告诫,不管有没有也想点他一下,于是递给李天成根烟后说:“我魏明从来没想过搞别人,但是我也不想被别人搞,听说最近有人在背后捅我,妈的,想捅老子没那么容易,我都给他记着帐呢!咱不说秋后算账那话,把我惹急眼了,老帐新帐一块算,看谁搞得过谁。说句实话,谁屁股上有什么屎我不清楚,只不过我不说就是了。”魏明说这些话时,并没有看李天成,但是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李天成,见他拿烟的手不停地抖。知道这几句话起了作用,李天成不会听不出来。魏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份量了。 “施小宝的事肯定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下来研究,我先给你吹个风,厂长当不当可以考虑,但党籍怕是保不住了。”魏明把话又转到了施小宝那儿。 李天成听了后,吃惊地望着魏明。 魏明说:“这事还没最后定,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能跟施小宝说,这可是个党性原则问题,这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李天成听了没说话,只是低头一口一口抽着烟。前天晚上他和施小宝跑到许书记的家里,求他帮忙摆平这件事,被许书记臭骂了一顿,连声说施小宝太不争气,女人那玩艺儿不都一个球样,自己也是一把子年龄的人了,甩着家伙乱骚什么啊?最后说到处理的事情上,许书记的话音里没听出愿意不愿意帮忙摆平这件事,但临走时说的那句关键在魏明的话倒给他们一点启发,加上送给许书记的东西他没退不说,放在茶几上的那三万元的信封也一点表示都没有。从这点分析,他估计许书记会帮施小宝的,所以,才和施小宝一起来做魏明的工作,如今看魏明的态度那么强硬,还扯到开除的问题,他也没了主意。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魏明站起身开门,见是施小宝,让过他关了门后,见施小宝手里提得两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就问:“你又搞什么名堂?” 施小宝说:“搞了点酒一会儿喝。” 魏明说:“到我魏明这里还能没你的酒喝吗?”施小宝忙说:“不是那个意思,顺便搞了点,谁还不知道魏书记这有好酒啊,我今天就是来喝你的好酒的。” 魏明刚想说话,钱秀花走出来说:“吃饭吧!都搞好了。” 李天成一听忙站起身说:“吃饭,我先洗个手。” 施小宝把手上的东西忙放在那堆东西旁边,说:“我来端,我来端。” 魏明一看那包里装的是茅台酒和中华烟就知道是施小宝专门出去买的,想着一会儿要让他都拿回去,也就没有点穿他。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钱秀花问喝什么酒?魏明就问:“老李,喝什么,硬的还是软的。” 李天成说:“随便,你不是爱喝硬的吗?今天陪你喝硬的。” 魏明又问:“施厂长喝什么?” “硬的,硬的过瘾!” “你去拿两瓶高度的‘五粮液’。”魏明对钱秀花说。 三个人端起杯子喝开了。刚喝时都有些拘谨的轻酌慢饮,扯的也都是些别的琐碎事。魏明看到施小宝不停地给李天成使眼色,知道他让李天成给他求情。可李天成刚才让魏明给封了口,不敢再提那档子事,一个人低着头喝酒吃菜。魏明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让菜倒酒的,不给他们提那个事的话头。施小宝嘴巴张了几次也没说出来。桌上的气氛就有些沉闷。 魏明见一瓶酒已经见底了,这酒喝得也没劲,就说:“秀花,去给李乡长和施厂长盛饭。” 李天成忙说:“不吃了,不吃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说着,他给施小宝使了个眼色站起了身。 施小宝像是不大情愿地站起身,看着魏明,嘴张了几下却没说出什么话。 魏明知道他是惦记着他的事,就转过脸,指了指沙发旁的那堆东西说:“你把那些东西都拿上,时间也不早了,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赶,早点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算了吧,小宝的一点小意思,你就留下吧!”李天成说。 “拿回去,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拿的。” “魏……魏……魏书记,你就留下吧!” “留什么?都拿走,你不拿,我可要给你丢出去了。”魏明的脸沉了下来。 施小宝还想说什么,见魏明的脸色不大好,嘴巴咧了两下,还是把那堆东西都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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