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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泥海人尘》 > 第十章 
第十章    文 / 沙松

田恬表姐家挺好找,他很快就找到了。
这是一栋修得挺漂亮的两层小别墅,这几年县里的经济上去了,盖小别墅的人家不少。他停下车站在路边望去,四周错落有致的盖满了样式迥异的小楼,有尖顶的,圆顶的,平顶的,中式的,欧式的,显示了当地人的富足。听说各乡的头有不少人都在县城买地皮盖小楼,他想,该想法盖幢小楼,别过两年想盖就买不到地皮了。
正想着,小楼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年纪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一、二岁,身高中等却分外苗条,头发黑得像墨玉般,蓬松着很自然地披在身后,两道弯弯的细眉乌黑秀长,两只大眼睛灵活、明亮、光彩夺目,像两颗星星一样,脸色也十分白嫩,脸颊上泛着健康女性那种微红的青春气息,而且秀丽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宁静的、柔和的、从容的神情,魏明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地暗自叹到:真漂亮啊!
“你是魏书记吧?”她问。
“啊……!是,是,你是小田表姐吧?”魏明有些失态地问,其实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多余。
“快进来吧,恬妹刚才打电话说让我接接你。”她说着带他走进了小楼。
坐在沙发上,魏明四周看看,客厅里的装修很高档,一色的红木沙发,墙壁都是三夹板封贴的,还吊了天花板,顶端是一个很豪华的大吊灯,墙壁上一幅气势磅礴的黄果树瀑布油画占了几乎一面墙,屋角摆着一台34寸的大背投电视,窗底下还放了台落地音响,而且客厅整理得很干净,给人一种豪华整洁又有文化气息的感觉。她进去拿出几瓶饮料给他喝,他忙摆了摆手说:“我不喝这些东西,如果有茶倒杯茶,没茶倒点白开也行。”
“哎哟,我不喝茶,家里也就没茶叶,怎么办,只能给你喝白开水了!”小田表姐抱歉的又说。“要不这样,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去买。”
“算啦算啦,别去买了,白开水就行。”魏明忙拦住她说。
“没事,我反正也要出去买熟菜,顺便买点就行了。”
“别去买了,我刚才在路上买了些,烧点饭做个汤就行了。”魏明说着把刚才放在茶几上的塑料袋拿起来递了过去。
“哎呀,你怎么想到买熟菜呢?”她有些吃惊地说。
“现在这个时候来,又是临时决定的,你肯定来不及准备饭菜,买点加工好的,省得又炒又烧的。”
“怪不得恬妹每次说起你都赞口不绝,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
“你别听田恬瞎说。”魏明说是说,可心里还是很高兴。他没想到田恬会在她表姐面前说起自己,可又一想也有可能,田恬对他的关心好像超出那么点同志的关心,不过,他对这种男女间的非正常关系总有种抵御的心理,对田恬也仅仅局限于好感,而没有任何非分之念。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熟菜切切装盘。”
“哎,说了半天,我怎么称呼你呢?”见她要走,魏明忙问。
“叫我小李吧!”
这时,魏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钱秀花从家里打来的,接了后问说话方便吗?钱秀花说是在卧室打的没事。问她李天成来了没有?她说他们已经来了,正在客厅等他呢。他让她给他们准备点饭,钱秀花说他们带了很多熟菜,说是等他回来一块吃,他告诉她不要等他,他在朋友这吃了。钱秀花说他们一定要等你回来,魏明说让他们等着去。钱秀花说你可要早点回来。他说你不要管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会掌握。说完就把手机关了。
此时,田恬气喘嘘嘘地走了进来。她的鼻尖上都是汗,看得出是急匆匆赶来的。魏明问她是怎么来的,她说在丝织厂要了个车。魏明问车和司机呢?她说怕司机开过来会看到他的车,在那边路口就打发他回去了,这段路是走过来的。
“你倒挺机灵的嘛!”
“那当然啦,跟你魏书记干,怎么说还不学两招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啊!哎呀,渴死了,喝口水。”她说着,端起茶几上魏明喝过两口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魏明本想说自己喝过的杯子,见田恬都喝完了,也就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你来啦?快吃饭吧,就等你了!”田恬的表姐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后,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说。
“你们怎么不先吃,等我干什么?”
“你不来我们哪敢吃呀!”魏明打趣着说。
“哟,大书记还能怕咱们这些小巴拉子。”
“你们俩别斗嘴了,快吃饭吧!”田恬表姐说。
“好,吃饭,本小姐肚子饿得咕咕响了,先吃饭先吃饭。”田恬说着先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都摆好了,还放了三只高脚酒杯,边上摆了几罐易拉罐的青岛啤酒。田恬见了说:“魏书记不喝啤酒,他要喝硬的,表姐,你那不是还有两瓶‘剑南春’吗?快拿来,赶明我还你两瓶就是了。”
“行啦,行啦,怪麻烦的,喝点啤酒算了,啤酒爽口。”魏明第一次到她表姐这儿来,不想给她添麻烦。
“不麻烦,你们不喝也没人喝,我去拿。”
“没事,我表姐也不是外人,到她这就和到我家一样。”田恬很随便地说。
“来,酒来了。”
田恬接过酒瓶,拧开盖给魏明倒了半杯,又给她和表姐的杯各倒了半杯。
“哎呀,我可喝不了这么多。”她表姐忙用手挡着。
“没事,这点酒算什么,喝不完我替你喝,来,喝。”田恬说着端起了杯。三人端着杯子碰了一下,大家都喝了一口后,田恬说:“表姐,你的动作挺快得嘛!这么一会儿准备好了。”
“哪啊,都是魏书记带来的熟菜,我就烧了个汤。”
“是吗?真不好意思,让您老人家破费,来,再敬您一下。”田恬说着又端起杯子伸到魏明的面前,魏明只好端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三个人吃喝了一通,田恬表姐的脸灿若红花,愈发漂亮了。魏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田恬问:“魏书记,我表姐比我漂亮吧?”
“你们俩都一样漂亮,难分阡陌,不相上下。”
“不对吧!还是表姐漂亮,要不然你的眼睛怎么总是盯着表姐看?哈哈哈……。”她说完后大声地笑了起来。
魏明被她戏弄的脸有点红了,她表姐也站起来用拳头打田恬。
“别打了,别打了,哎哟,不敢说了不敢说了。”田恬有些夸张地讨饶,屋里顿时响起了开心的笑声。
这顿饭吃得很高兴,本来魏明从县委大院里出来的心情不是很好,可是这么一吃一喝一笑也就好了起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时,田恬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他的不锈钢茶杯和准备好的茶叶,进去泡了杯茶递到他的手上。他很惊奇田恬的细心和周到。
她表姐看到后说:“嗯,还是恬妹想得周到,我家里就是没茶叶,刚才要去买让他给拦住了。”
“真谢谢你了,这一喝酒就想喝水。”魏明感激地说。
“谢什么,本秘书就是为首长服务的嘛!再说,我不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啊!”
她表姐见他俩说话,站起来说:“你们先说说话,我还有些事要办。”说着就站起了身。
田恬的表姐走了后,魏明问:“你有什么敌情告诉我?”田恬却说,你不是也有新情况吗?他说先说敌情。田恬说哪有女士先说的,你先说。魏明只好先说。他把去团县委的事给她说了,并问她愿意不愿意到团委工作,顺便也问了一下,万一上面要调她到团市委工作愿意去吗?田恬听了先沉思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不愿我在你身边干,要把我赶走?魏明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到团委工作能把职务动一动,再说,团委和党委是一条线,不是照样在我的领导下吗!她说,那你也应该先问问我再去说,给你说真话,我根本就不愿搞团的工作,要是想搞前两年就搞了。原来调到乡里来时,老书记就说是让我搞团的工作,就是我不同意干,才一直在乡办公室工作的。魏明说你也不能总干打杂的活,趁年轻还是要争取进步才对,而且你也有这个能力搞好团的工作。你要是不愿离开乡里那就不去市里,说心里话,我也不愿让你调走,把你送到苟部长手下干,我还不放心呢!
“是吗?”田恬听了他的话,端着手上的杯子把玩着,没有说话,最后仿佛是下了决心似的说:“那好吧,我听你的先干干再说,不过,有一点要说明白,我绝不去市委,苟部长看人的眼神让我害怕。他把我调去,再安排个让人眼热的工作,还不是想从我这里捞点什么。”
魏明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苟部长这个人,我看也不能把他看得太坏,他这次在县里说了我不少好话,当然也不能说他说了我两句好话就说他是个好人,我是想他在临走时说得那几句话还是很中肯的,尤其是现在来看,不仅仅是中肯,而是很有道理,所以,这个人除了心花一点,待人还算可以,我想他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你非分,再说凭你的智慧也不会让他占到什么便宜的。”
田恬说:“那倒不一定,我孤身一人到市里去,就是和他干干净净的,别人也会说三道四,谁会相信我是凭本事凭能力调上去的,还不是会说我凭姿色和年轻还有苟部长的帮助,我这里说得是带引号的‘帮助’,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帮助意味着什么,一个握有权力的男人对一个年轻貌美颇有姿色的女人的帮助又意味着什么,说穿了倒不如说陪他上床的回报更直截了当些。我才不愿为了个人的提拔,把我的青春都压上去,那点所得与付出的代价岂不是得不偿失吗?而且,为他这种利用权力满足淫欲的人也太不值得了,你说呢?”
魏明觉得田恬说得这番话有她的道理,说明她还是属于有头脑有理智的那种女人,不是现在社会上那些卖青春的女人,为了一点点个人的小利,而置廉耻于不顾。他抽出烟点上后,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说:“我的新情况说完了,你也该通报通报敌情了。”
田恬说:“哎呀,真的,把正事都给忘了,你昨天到饭堂去吃饭时,李天成和施小宝吵了一架,开始吵得挺凶,可过一会儿又没声音了,俩人在房里嘀咕了好长时间,后来一块儿跑到青青酒家灌猫尿去了,一下午都泡在那里没回来。你开车回县城后,我晚上值班睡在值班室里。好像十一点的样子,他们一块回来可能是拿东西。听李天成在走廊里叮嘱施小宝嘴严一些,不要让别人知道去县里的事。”
魏明问:“他们没发现你?”
田恬说:“值班室里睡着他们怎么能发现呢?”她说完后又问:“你准备怎么处理施小宝的事?”
“还没有考虑成熟,不过,这么严重的事不处理是不行的。”
“我考虑了很久,所以今天赶过来想跟你说说,这事你还是要慎重一些,许书记和施小宝有亲戚关系,看着是拐了很多弯的娘姨夫关系,可俩人走得挺近,听人家说许书记家的大半家产都是施小宝送的。”
“噢……!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我知道一点,只是不是很清楚他们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我这个人从来也不关心这些扯七扯八的关系。”
“施小宝的事要我说,你就不要那么认真了,现在这个时候对你来讲是很关键的,就像下棋似的,一着不慎,就会步步皆输。”
“什么关键时候?”魏明不解地问。
“你怎么和我打哈哈呀,不是传说提你当副书记嘛!”
“传说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吗?再说你也不是常委,人家领导们怎么考虑的,你也不可能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现在这个社会有什么秘密可言,什么事只要它出现或存在,立刻就会有人知道。”
“不见得吧!”魏明见她说得那么肯定,心里半信半疑,有意激她一下。
“你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我是想你怎么能知道呢?”
“告诉你吧,我有内线。”
“内线!什么内线?”
“暂时保密。”
“呵呵……”魏明笑了笑说:“别故弄玄虚了,你就是有内线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的。”他不想再扯这些没影的事情,问:“说说为什么对施小宝的事不要认真的理由,好吗?”
“按说,像施小宝这样的人,抓他进监狱都不过,他花的女人怕是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你又不是不清楚。”
“过去传闻多我确实不很清楚,上次和于钢还有刘玉新扯起这些事的时候他们说过才知道一点,但过去没证据不好处理,现在被我抓了现行!不处理就说不过去了。”
“怎么处理,乡镇企业的头,这种事多了,施小宝顶多是严重一点罢了。”
“严重一点罢了?你说得倒轻巧,大白天的在工厂里嫖娼,不是简单乱搞男女关系和生活腐化。”
“处理他一定会在县里反响很大,去年你不是还亲手给他发先进共产党员的证书和奖品吗?去年表彰今年处理,你不怕影响我们乡的党员形象吗?”
“处理这样的人正说明我们是功过分明,群众是会理解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评先进党员的标准是看经济工作的贡献,县里不是提出,指标达到县里下达基数的企业领导,工资升一级,超过五百万的工资升两级,是党员评先进,家属的农村户口转城镇嘛!按我的想法,除了看经济的贡献大小,还应该用政治标准衡量。”
“那你不是也没有坚持原则不评他呀!”
“坚持什么原则?我这个乡党委书记就像被人捆住了手脚,处处受到钳制,但这次我什么也不管了,一定要处理他,相信大多数的同志是会支持的,人民群众也会欢迎的。”
“你以为你是包青天,别忘了你只是个乡党委书记,你有多大的能量,你能挣扎得出他们编织了多年的权力网和关系网吗?也许你还没处理人家,倒先把自己给装进去了。”田恬的样子很激动。
“我不想当包青天,也没那个能耐,但最起码的党性原则还是有的。”魏明也有些激动了。
“在这个社会上还有什么原则可言。”田恬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魏明感到很吃惊,这个平时在他面前从来不高声说话,也从来不违背他意见的姑娘,竟然……!虽然他很吃惊,但他认准的事是绝不轻易回头的,于是他说:“能不能挣扎的出来是另外一回事,可作为一个党员,一个基层党委的书记,对这样的人都不处理,那就是失职。”
“魏书记……,我……我……我是为你好啊!”田恬又一次激动地喊着,眼眶里也似乎亮闪闪的含着泪水。
魏明看着她涨红的脸,尤其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激动如此忘情,难免有些感动,不管怎么说,田恬也是为他好。他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好啦,好啦,咱俩别争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行了吧!”他的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女人在激动的时候你和她大吵倒没事,就是不能劝。果然,他刚说完,田恬的眼泪就涌了出来。魏明最怕看女人流泪,看到田恬的眼泪不断线地往外涌,有些手足无措了。见田恬用手背在擦泪,他把手伸进裤兜想掏手娟递给她擦泪,却掏了几次没掏出来,他怕田恬在伤心流泪之时会扑到他的怀里痛哭,这种事虽然他没经历过,但电影电视里看了不少,而正是这些电影作品中看到的情景在这一瞬间的闪现,使得他很难鼓起勇气。
田恬默默地流泪。
魏明呆呆地看着。
屋里很静,静的只能听到田恬极力压抑着发出的抽泣。
好一会儿,田恬停止了抽泣,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魏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道上后,那根紧绷着的神经才略微松驰了一些。他掏出烟点上,一口气抽下去小半根,又憋了半天,才徐徐地吐了出去。已经淡化的没有多少颜色的残烟,袅袅上升着,在半空慢慢地散去。
田恬走进了客厅,魏明看到她已洗去了脸上的泪痕,好像还简单地化妆了一下。进来后,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双眼睛盯视了一会,各自都自然的回避开了。
停了一会儿,田恬平静地说:“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我还是想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很恨你,恨得牙根疼,那是在听到你要把我换掉的消息后,当时我也想赌气走人,可又一想,你凭什么一来就要把我换掉,你想换我我偏不走,不但不走还要干出点样子让你看看,到时让你离不了我时再提出走。所以,开始我是尽力地工作,想让你对我有一个新的认识,但是时间一长,我却渐渐地喜欢上你了。而且一旦有了这种感情后,就离不开你了,每天若是见不到你就觉得少了个什么,时间越长越担心有一天会离开你。”
田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先起身给魏明添满了开水,又走到冰柜那儿拿了瓶饮料,拉开后喝了几口。叹了口气说:“唉……!人的感情有时是很怪的,不愿离开你却又盼着你能早一点脱离乡里的工作,乡里的环境太不适合你,一个小小的乡也非你用武之地,以你的能力和条件,应该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去施展才华。”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如何说,好一会儿,她才说:“不管外面的传闻是真是假,但我想,人的一生中能碰到的机会有时是很少很少的,每人的仕途之梦和升迁的机遇,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一旦失去将会永远失去。更别说一次小小的闪失和不当,都将最终导致机会的完全丧失。”
“那你的意思是我为个人的升迁,连党性原则也可以置之不顾吗?”
“你看你又和我争论原则的问题,我这是就事论事而已,因为我觉得目前的情况下,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稳定,如何不轻易地触动高压线,或者说比较敏感的问题,这才是你当务之急的大事,作为男人,尤其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应该把眼光放得远一些,要能拿得起放得下,尤其是要能把握人生之途中每一个擦身而过的机遇,否则,他就不是男人,最起码不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希望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是个能成大气候的男人,也相信你是能够把握住自己命运的优秀男人。不过……!”田恬说到这里,似乎犹豫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魏明用鼓励的眼神看了一下田恬,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田恬很聪明的领会了他的意思,继续说下去:“我前面已经说过了,像施小宝这样的人,是该处理是该抓,不过不应该由你去抓,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抓。”
“那为什么?”魏明问。
“我很担心,也许是杞人忧天,当然,不管担心是不是多余的,我还是想提醒你,你可别以为我太多虑啊!”
田恬说这话时,两只略略有些红的大眼望着魏明,是征询?是期望?还是什么?魏明一时摸不透,他思索了一下说:“你说吧,不管有没有道理,或者说提醒有没有用,你说的话都是对我的关心,而且你刚才说得那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田恬似乎受到了点鼓励,说:“我和你认识也有三年多了,觉得你这个人虽然干了很长时间的政工,却不像个搞政治的人,所以我担忧的是,你并不完全了解官场,你要知道,世界上最光明的是官场,最黑暗的也是官场,这两者看似矛盾却又是统一的,说它光明是指它能给予那些能够进了圈子的人向上爬的机会和条件,那些有能力有才干的人,他只要努力争取,是会很快升上去的;而说到黑暗,那真是黑到底了,官场的险恶和狡诈,以及充满阴谋的程度,是很难一言以敝之的,尤其是官场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难以用十分恰当的词汇来形容。一旦跨入官场,一旦容身于官场的人事关系之中,每个人就不是自己了。”
说到这里她喝了口饮料,接着又说:“我记不清是哪本杂志上写过,说官场上的人事中,环环相扣,丝丝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人一旦置身于其中,根本就无法自控。你得抹平个性,掩藏真实想法,对上司得有惊人的克制力,对下面人得有超乎寻常的麻木,要把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而且要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扣每一丝搭配好,平衡好,这样你才能自如地生存。然而你真的一旦平衡好这些丝丝扣扣后,你就如同被捆绑在一块浮于海面的木板上,任何一扣一丝的松动或断裂,都会相应地引起波动,倘是问题出在了主扣上,那么你掉进海里必然无疑,无论你有多么英勇多么智慧,或有过多少辉煌的业绩,想要重新爬到木板上都是徒劳无益。这些话不能说它是千真万确,但最起码点出了官场上的险恶之极,因为,你无法左右身边的任何事,也无法把握住任何一个人,不管你的权力有多大,你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按你自己的所思所想去摆平各种各样的关系。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于你而言,都有可能置你于死地。”
“……”
“而且你踏入官场的第一天开始,你的面前就会有许多许多的陷阱,虚伪逢迎者偏能做高官食厚禄,投机钻营者偏能走红运发横财,社会是畸型的,人也应该有对付畸型现状的办法。由于你无法改变你的品质,无法附庸堕落成小人,你就必定为小人所害。而且你没有后台,你没听说人家讲:真理在讲台,清官在舞台,当官要后台,发财要乱来嘛!”
“……”
“你想捍卫真理和做清官、好官都没有错,问题是你无法摆脱处处制约你的那张网,从表面看,施小宝的事是严重的,他也只是孤立的一个人,但他的身后呢?你处理他一个,就有可能得罪一大片,而当你一旦明白你触动的是一个依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的一个圈子、一张大网时,也许一切都晚了。你要当官当好官当稳官就一定要有后台,必须要利用一切手段在上面找到靠山,同时也要在你的能量所能及之处编织你自己的那张网。”
一席话说得魏明心惊肉跳、惊汗淋漓,他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位美丽漂亮的姑娘,难以置信刚才那番话是她那个薄薄的小嘴唇上下翕动着吐出来的。
此刻,田恬仿佛是费了很大的劲,经过极大努力般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她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宁静祥和,间或温柔深情的神色,同时,还有一吐为快的轻松感在她秀美的脸颊上游动着。
魏明惊讶于她的貌美,更惊讶于她的老成聪明,以及世故,一瞬间,他极难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同上面那番形同一个官场上拼搏一番败下阵来,陷入深沉的思索后大彻大悟,才有可能发出这样令人叹服的表白的人融合为一体。如果面前是一个饱受磨难,顿悟人生,侃侃而谈官场真谛的老人,他丝毫不以为奇,但是,她却是一个年龄不大,经事不深的姑娘,这就不能不使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了。
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可怕,甚至感到有一种寒气迎面扑来,将他的满腔热血瞬间凝为寒冰让他不寒而栗。此时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也的确不知如何说是好。
“怎么啦?你不会是在想我这个人怎么这么世故,而且还有那么一点阴险可怕吧?其实我说得这些话并不是你没有经历没有感受过,而是你没有从理论上加以汇总和浓缩,同时,你置身于其中很难看得清而已。俗话不是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嘛!我并不是因为有多么城府多么世故,而是我虽置身于你们之中,却从心理上保持着距离,所以,能够看得清楚一些,加上我本身是学中文的,有着比常人多一分的洞察力以及观察生活的细腻而已,虽然我写不出那些精辟入里、揣味人生、富于哲理的作品,也没有作家的敏感和用语言文字表达感情、阐述论点的本事,可我爱看书,爱看那些揭露性的小说,并且能调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发生在身前身后的人和事。”
“哦……,我没有充分的理由去反驳你的论点,但我又无法从感情和认识上接受这些,尤其我不能苟同你把官场看得那么凶险的观点,这个社会尽管存在着许许多多黑暗的现象,但好人还是多的,就官场而言,主旋律的东西还是唱主角,如果都像你所说的,岂不是没有正义可言吗?”魏明不服气地又说:“别说这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就是封建社会里也同样有忠臣有正直的官嘛!前一段电视里放的刘罗锅不就是铮铮铁骨的一代忠臣吗?”
“那不过是一种戏说历史的人物而已,你怎么不说说封建社会有多少忠臣被腰斩于市呢?”
“不是也有不少后人膜拜视为楷模的忠臣豪杰,名垂青史人人传颂吗?社会上的清官也并不是只能从舞台上看到!”
“我不和你争论,也争不出个谁对谁错,我只是为你好,也希望你能少一点磨难,多一些成功,毕竟你是…是…是我最佩服和最喜欢的人。”田恬说完后,脸又‘腾’地一下红了。
魏明看在眼里,心里一热,他很为自己的固执而懊悔,毕竟她是为了自己好,是出自内心的真诚和关心而没有掺杂什么邪念。但是,他也为她说出的‘喜欢’而担心。他明白一个女人,一个未婚的姑娘,一旦坠入某种恋情之中,是很难冷静地处理好与相恋男子的关系,女人大胆起来,那种魄力是任何男人所不能相及的,他很为自己担心,生怕在这种来自对方的感情诱惑面前难以自制,以至于会做出荒唐的事来。
尽管他的内心也很欣赏抑或说也喜欢这个女人,但他不能也不敢对她有任何玷污和伤害。他在心里默念着:今后一旦有机会一定要为她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并想方设法地创造条件,给她一个能够施展才华的机会,他坚信她是能够办成大事的,虽然他无法预测她究竟能成多大的气候,可他愿尽己所能去帮助她。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说:“谢谢你了,我会记住你说的每句话,在今后处事为人上多个心眼,你要知道,人们在憎恶邪恶的同时,更呼唤真诚,苍海桑田世事万变,唯有真诚依存,但愿这个世界都充满爱,人人都多一份真情少一分邪恶。”他诚恳地说完后,思索了一下又说:“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能够多花一些精力在工作上,要在政治环境中不断地磨练自己,为今后承担更大的责任打好基础,尽可能地不要受到这些社会恶习的影响,这样也许对你能更好的成长有利。”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他接了后还是钱秀花,她告诉他说李天成和施小宝出去转了一圈又来家等他。魏明说你别管了,先让他们等着去,我等一会儿就回来。关了手机,田恬问:“他们还没走?”
“是啊,我老婆说他们又到家里等,哎,你说我要不要见他们?”魏明征询地问田恬。
田恬说:“你也不能总这么躲呀,我猜他们还是为了那个事,不如先见见他们摸摸底,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既然你已经下决心抓施小宝的事,那就绝不能手软,无毒不丈夫,到时一定整得他把尿撒到裤裆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撒的那才算你真的狠。”田恬说这话时样子挺狠。说完后好像有点心有余悸似的又说:“不过,我担心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魏明心里一惊,想着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简单,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很感激她的关心。他说:“是不是对手我自己也没把握,不过我已经感到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真的要处理会很难,而且里面穿插了很多搞不清楚的问题,刚才我和派出所的施所长见面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县公安局让他不要插手这件事,还说是县领导叮嘱过的。”
“哦!”
“可是派出所插手的事情,我只和许书记说过,而且是上午刚说过的,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情,怎么县公安局就找施所长的麻烦了呢?”
“是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所以,我希望你慎重,许书记的能量可是很大的,他要真的想帮施小宝,决不会轻易放手的。”
“嗯,这个事在处理上我一定要慎重,既要掌握分寸和注意方式方法,也要把不利因素限制在最小的程度。”
“嘿嘿,你总算是明白了一点,还不属于孺子不可教的人。”
魏明听她说完后一乐,假装嗔怪的说:“说话没大没小,你知道吗?按我的年龄,你应该叫我叔叔了,不过,马虎一点算了,当你的老哥就行了。”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叫你叔叔你敢答应吗?”
“呵呵,那怎么不敢呢,有人叫我叔叔还不开心死了。”
“嘿嘿,当叔叔我不要,当个大哥哥算了。”说完,田恬也许是触动了别的什么心思,表情忽然黯然了,说:“我真的要是有你这样的大哥多好啊!唉……,可惜我没这个福分哟。”
魏明见她那个样子,也不敢再和她打趣了,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田恬也似乎马上恢复了常态,问他什么时候回乡里?他说要过两天,准备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后再回去。田恬说你还是个好爸爸嘛!他说好什么呀,昨天女儿还冲我发了一通火,说没有父爱母爱呢。她说,你爱人不是在家吗?他听了后说,在家和不在家一个样,那糟货整天泡在麻将桌上,把孩子丢在家里吃方便面。魏明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田恬说明天一早就回去。魏明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田恬说,不用,到时打个的回去。魏明说,那好,我们在乡里见。
魏明说完站起身,正要迈步,听到田恬叫了他一声:“魏…魏书记,我……!”田恬说这话时,两眼盯着他看,几近目不转睛,渐渐地,她的眼里燃起一股异样的火苗,而且这火苗愈来愈强烈,以至于她的脸颊也泛起一片潮红。
她在情绪上的异样,魏明不是没有看见,而是克制着自己不去触电,也没有胆量去触电。
他走了两步说:“我走了,你们也该准备晚饭了!”说完他十分费力地挪步朝外走去。田恬也站起身,跟着他走到汽车门前。
魏明打开车门正要进去时,田恬拉住了他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魏明已感到一股热流沿着他的手传遍全身,他用力地握了握她纤细的小手,钻进了汽车。发动汽车后,他望了望站在车门外的田恬,看到田恬的眼睛十分明亮,似乎饱含着热泪,他忙转过头,踩下了油门松开了离合器开动了汽车,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
开着车子,他的思维活跃开来,原来准备好好整治一下施小宝的想法和决心,多少有点动摇,最起码他对自己是否有必胜的把握产生了些许怀疑。他真的要好好思索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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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28 发表 | 本章责编:莫语绢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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