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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走进会议室时看看表,见人来得还比较齐,心里挺高兴。平时乡里开个会,总是锣齐鼓不齐,今天却没差两个,等他再看表时,时间还差几分,人已经到齐了。 他对边上坐的李乡长看看就宣布开会了。他先用眼扫了一下四周,却没有马上说话,整个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他却没有马上说话。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决定重大的事,他都要先从心理上对每个与会者造成一种震慑力,使他们在心理和精神上有一种压力后,才合盘托出自己的意图,而且意图一旦提出来,即要每个与会者都要接受和不折不扣地执行。果然,在座的厂长经理们都有些紧张。他挺满意眼前的效果。 “同志们,县里的会大家都参加了,今天召集大家来,我不说你们也都明白,中心议题就是两个字。”魏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用目光将每个人都扫了一遍,才说:“指标!”接下来,魏明把全乡三个季度累计完成的指标及各个企业完成的情况简要地通报了一下,尔后他略微停了一下,掏出烟点上抽了起来。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各企业的头们在思索着,但目光却都紧盯着他,不敢走神。他半根烟抽完后,把剩下的摁灭在烟缸里,才抬起头大声地说:“能不能完成指标,你们的心里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今天都有个明确的表态,咱也玩个时髦,来它个Yes、No。” 他的话说完后,会场上先是静了一下,但立刻就响起了‘嗡嗡嗡’的小声议论声。这时,他的眼睛余光扫到身旁的李乡长给轧钢厂的施小宝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到施小宝干咳了一下就说了话。“魏头,我们厂上个季度检修机器,原材料也一直进不了厂,那个指标怕是……!” “检修机器和原材料进厂拖是事实,但那点指标对你来说,还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稳拿的事。”魏明说着,从眼前的文件夹里找出一张表拿在手上。 “哎呀!魏头,你说得倒轻巧,这两个问题是根本性的问题,机器不转,材料进不了厂,总不能用我这身肉去拉钢筋吧!再说,我这副排骨也拉不了几根呀!”施小宝嘻皮笑脸地说着,还伸出他的细胳膊对其他开会的人做着鬼脸。 魏明的脸一沉,说:“什么魏头魏头的,我没名字吗?”魏明的脸一黑,那些偷笑的人都收住了笑。“我今天不想听你讲困难,你只要回答Yes,还是No。” “No!”施小宝刚才被魏明抢白了一下,他有些下不来台,仗着有人给撑腰,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说。 “你再说一遍。”魏明的脸拉了下来,两只眼盯着他说。 “……”施小宝见魏明拉下脸也有些心怯。这几年接触下来,知道他是个敢说敢管敢负责的领导,那一套严格管理的部队作风,不能不给他一定的威慑,他不敢坚持了,嘴里嗫诺着:“魏书记,这…这…这的确是有些困难。” “有困难可以下来单独说,你再敢说半个No,就把厂长交给能干的,不要以为离了张屠夫还要吃带毛猪不成,你们厂今年的指标是五千两百万,一至三季度完成了三千九百二十七万,现在原料早就进厂了,机器检修也都搞完了,剩余的一千二百七十三万,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说实话,那点活儿随便换个人上去干,闭着眼都能完成。”魏明说这话时,并不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给他一点漫天要价的可能,更不能给他叫苦的机会。 “这……!”施小宝不说话了。 李天成见施小宝一下子被魏明给打下去了,他充好人的说:“小宝,魏书记让你超额那是给你机会,许书记不是你的娘姨夫吗?你干得好点也是给你娘姨夫脸上贴金啊!”他说完后,会场上引发了一阵哄笑声。 施小宝气呼呼地说:“娘姨夫个屁,拐了不知道多少弯,我凭什么给他脸上贴金啊!”说完他把头扭了过去。 魏明看到会场乱哄哄的,心里很不舒服,李天成这不是成心搅乱会场吗?他大声地说:“吵什么吵!”他的话音一落下,会场马上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他,他把脸扭过去问坐在不远的不锈钢器皿厂姚厂长:“你们厂的生产线调试好了没有?” “基本好了,不过还有些工序需要继续调试,各方面的协调也有些问题,出来的产品废品多一些。” “你回去把那几个老毛子催紧点,让他们快点调试好,四季度争取搞它个千儿八百万来,要注意把好质量关,不要第一批产品出去就砸了牌子,有点小毛病的半成品也在生产线上走下去,一个是让生产线上的工人熟悉生产程序,再一个产品出来了,年底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可以送一些,省得到外边去买了,不要钱送给他们,就是有些小毛病他也说不出来,你们厂年初定计划就没有,生产多少都是乡里超的,只是超多超少的事。” “好,我们抓紧点,争取在十月份能正常生产。”姚厂长说。 “不要求你多搞,搞它个几百万就行了。” “要是都正常了,按生产线的设计能力,完成一千万没什么问题。” “你们厂三季度生产的羊毛衫要抓紧上市,多派些人去了解市场信息,及时反馈开发新花样,抓紧时间生产早上市。”魏明对羊毛衫厂的王厂长说,王厂长听了直点头。 魏明又针对各厂的情况,分别询问和交代了一番后问:“其它还有什么问题?”见没人说话,魏明提高了嗓门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平时一个个都小孩*帮帮硬,到了叫真的时候,却都硬不起来了!” “没啦,没啦。到时完成就行了。”大家平时都了解魏明在正事上从不含糊,而且,各厂的情况什么都瞒不过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魏明见那帮人都蠢蠢欲动地想走,把脸一沉说:“你们别一个个的不在乎,今年咱是老铁匠打铁,硬碰硬,不但要完成指标,还要超,谁要是完不成指标就卷包走人。”他的声音挺大,一下子把乱哄哄的会议室震得没了声音。魏明转过脸想问问李乡长还有没有什么,却发现李乡长早没了影。他心里纳闷,想叫人去喊,又一想,那边的苟部长还等着他,就宣布散会了。 厂长经理们都起身朝外走,魏明见施小宝把身子凑了过来,把脸一扭低头整理茶几上的文件。施小宝凑上来,先递给魏明一根烟,又打着火伸过来,魏明本不想接,但又一想,他这样做已表示了他的歉意,也就接过烟点上抽了。 “魏书记,你可别生气啊!我刚才也是说说而已,还不是想让乡里多给点宽松政策,你们松一松我就可以给工人们多发钱了。” “你就是扯蛋,每年就你们厂发得多,乡里从来也没有干涉过,只要超额完成任务,这些小事都好说,以后别总是乱放炮,再说放炮也要找个地方,看看时间,乱喊乱叫的还怎么开会呢?” “是,是,小的知过,小的知过。”施小宝见魏明的脸色好了,也就松了口气。 “哎!老李,你过来一下。”魏明叫住了棉纺厂的李厂长。问:“厂里的棉花缺口怎么考虑的?有没有渠道进货?” 李厂长听魏明一问,走过来忙说:“魏书记,刚才也没敢说,你问了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今年的棉花难搞得很,派出不少采购也没搞到,要是再搞不到,怕是有些困难。” “你再多派些人出去,明天你叫个人过来,我给你写封信带上,跑跑新疆,我有个战友在那边的部队农场,他们有棉花,看能不能搞一些。” “那太好了,我叫供销科长亲自去跑,厂里也就缺个百八十吨,搞一些再拼凑拼凑,完成今年的税收指标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私营企业你也知道,贷款难度很大,缺乏周转资金啊!”李厂长开始听了魏明的话,眼里有了不少光彩,可是转而就黯淡了很多。 施小宝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还是你老李有面子,私人的厂子,魏书记都亲自给你想法搞原料,到时候别光顾着朝自己的腰包里装钱,把书记忘到脑子后面去了啊!”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也不说拉老李一把,支援他们点周转资金。”魏明瞪了一眼施小宝说。 “魏书记,没说的,他们出去购买原料的费用我包了。”施小宝拍拍胸脯说完又对李厂长说:“老李,你明天就来厂里拿钱,百八十万的对我来说毛毛雨。” 魏明见他这么说,对李厂长说:“那好,你明天就到他那里借一百万,但是利息你还是要按照贷款付给他啊!” “好,小宝,明天我可就来拿支票了,利息我绝不会亏你一分钱,” “要什么利息啊,我给你无息贷款,只要你到时候别赖帐就行。” 魏明听了后激了施小宝一下说:“你小子说话可要算话啊!” “哎呀!魏头,我施小宝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魏明听了一笑说:“好,相信你,不过,利息还是要给你的,总不能让你吃亏啊!” 李厂长忙接着他的话说:“那是,那是,哪怕是比信用社高一点也行啊!你不知道我们贷点款多难啊!” 魏明看这个事施小宝答应得很干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拿着站起来说:“这事就这样定了,你们之间如何操作自己商量去。”说完后,他思索了一下问:“你们今年的指标能超多少?” “超是没问题的,就是你们乡里不能每年都是鞭打快牛,年年加码。” “你能超多少?” “那就看怎么超了。” “什么怎么超?” “奖励兑现就能多超,要是开空头支票那就说不准了。” “那你能不能超两百万?” “只要你们乡里到时不赖帐,多了不敢说,超个150万还是有把握的。” “那好,你要是能超150万,乡里给你披红带花开大会表彰。” “魏书记,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虚的。” “那当然,表彰是要的,也有兑现的,你要是能超那么多,我按10%给你奖现金。” “说话算话?” “我魏明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那好,老李在场作证,到年底,魏头你就给我的包里塞钱吧!”施小宝的眼都放光了。 “你也得说话算话,到时要是超不了怎么办?” “150万少一分我也不要钱。”施小宝的话说得十分干脆,魏明知道他没把握是不会这样肯定的,心里就有些后悔,早知他能这么有把握,应该多给他加些码,不过又一想这也不错了,每个厂都能超一点,全乡就能凑个一两千万。 回到办公室,他把手上的那一摞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看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两包红芙蓉牌的烟正准备塞进兜里,田恬推门进来了。他问:“谈完了?” 田恬‘嗯’了一声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说:“又来了一拨戴大盖帽的,催咱乡订杂志和报纸,看那劲头,今天要是不拿上订单就不走人。”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不是都到11月份才开始吗?”魏明一听订杂志心里就发毛,说是新闻总署规定内部刊物一律停止发行,可还是有很多职能部门和政府机关搞,恨不得让每个人都订一份。 “谁知道呢,先下手为强呗!听说推销一份有百分之几的提成,要不然怎么一个个劲头那么足,还都是些惹不起的单位。”田恬说着要给他倒水。 魏明拦住她说:“别倒了,苟部长约我十点半过去谈话呢!”说完他想问问苟部长都和她谈了点什么,可一想人家谈人家的你打听什么呢?而且即便是打听了也不会告诉他的。所以,他抓起香烟就朝门外走,走了两步,他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问:“小田,你看是不是应该给苟部长准备点什么东西带上呢?这事你考虑一下,要是有必要送,就准备准备给他们装到车上,手续我回来补。”说完他就要走。 “哎哟,我的大书记,等你想起来送,黄瓜菜都凉了,李乡长早就提着送过去了。” “什么?”魏明听了心里就有些奇怪,又问:“你说什么,李乡长已经送过去了,什么时候?” “刚才苟部长和我谈话时,他就大包小包的提过去了。”田恬说。 “都搞了些什么?” “我看见拿了三个养殖场外买的大礼品盒子,还有一些珍珠粉的盒子,你开会前还从我那里拿了六条中华烟,说实话,人家可比你会来事,哪像你这么木呢!” “……”魏明听了后心里寻思:老李你行啊!想骂两句,可又一想,有些话田恬可以说,他却不能说。于是他说:“不管谁送的,送了就行了,你去把中午的饭先安排一下,再去应付那些订杂志的,能少订就少订,有钱也不能都订杂志。”说完他刚要走,却被小田拉住了,从兜里掏出两包中华烟递给他,又伸出手说:“把你那两包红芙蓉留着自己抽吧,如今那烟也就自己抽抽,怎么能拿出来招待人呢。”魏明想想也是的,于是接过她手上的烟,又把自己装进兜里的两包红芙蓉拿出来递给小田走出了门。 走在路上他就想:怪不得李天成这小子开会溜了呢!赶情是送东西去了,这小子也真会看人下菜碟,悄不露声地就把事给办了,他妈的,过去知道他贪,没想到这小子拍马屁也挺在行! 走到招待所上了楼,刚拐过去,就见李乡长从苟部长的房里走出来,苟部长还送出了门。 李乡长看到魏明,脸上就有些不自在。魏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点点头,侧身让过他,朝苟部长走过去。 “哟,小魏到底是当过兵的,说10点半就是10点半,一分不差。”站在门口的苟部长看看表抬头对魏明说。 魏明忙说:“习惯了,习惯了。” “这样好,我就喜欢你们这些部队上下来的干部,时间观念强,而且工作认真,干什么像什么,来,屋里坐。”苟部长说着就往屋里让。 魏明忙止住步说:“部长走,部长走。” 苟部长嘴里说着:“一样一样。”但人却还是先走进了屋。 见部长坐在沙发上,魏明的眼睛扫到床角上放着的网兜和几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他假装没看见,掏出烟给部长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抽了起来。 苟部长抽了几口烟才说:“小魏,来乡里有几年了?” “三年多了!” “不错嘛!适应得挺快,我们这两天分别找了一些基层的同志谈话,他们可是对你反映很好啊,地方和部队相比要复杂得多,一些人情网上的事最烦人,你来得时间不长,能干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苟部长又说了不少的套话,那意思都是些乡镇干部在基层干很辛苦,工作的好坏,领导都会看在眼里,领导衡量一个干部的好坏,过去讲究个德,现在新形势下,除了考察德行方面,更重要的是看工作实绩,有能力有责任感能干工作的,组织上会重用等等。苟部长不愧是干过多年干部工作的,说起来一套一套,顺口而出一点磕拌也没有。虽说那些道理魏明在当团政委和当书记时经常对底下的人讲,但此时此刻由主掌干部大权的他说出来,魏明就感到了另一层的意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后面的话做铺垫,真正关键的是后边的话。于是,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除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苟部长说着停了一下,又说:“乡镇领导班子年轻化是个大的趋势,你们也该准备准备,培养年轻干部是个大事,有些工作也该及早地做起来。” “……”魏明知道下面该来真的了。 苟部长摸出烟递给魏明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沉闷的仿佛空气也凝固了。然而,魏明却感到这种气氛隐藏着一种杀机般有些让人紧张。 “你认为乡里目前的几个干部里谁能够胜任党委书记的职务?”苟部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把魏明问得一惊。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明白直露了,一时间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 “别紧张嘛!我只不过随便问问。”苟部长两只眼盯着魏明,说是让他不要紧张,可实际上,无形中倒增加了魏明的压力。 “这……!”魏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努力品味着部长这个问话的含义是什么。 “说吧!我只是问问情况,像乡一级干部的审批权在你们县里,用谁不用谁都是县委决定的,你别有什么顾虑,我们只是随便谈谈。” 魏明没有马上回答是因为他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回答。当然,他思索最多的是揣摩部长问这个话的真实用意。 苟部长似乎并不准备追问得过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也离开了魏明,看着对面的墙壁。 魏明知道总是拖着也不是回事,无论如何都得说两句。他沉思了一会儿说:“说实话,部长问的这个问题,我以前压根就没有考虑过,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对于谁能胜任书记的职务,连我本人也不能说称职和胜任。从乡党委的人员结构上看,最年轻的就是副书记于钢,我是介于老的和小的中间,其余的党委成员基本上都是四十八、九了,这一届干下来也就差不多该下了。所以从年龄角度来看,够条件的也就是副书记于钢了。可他才从团县委下来,当副书记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缺乏基层工作的经验,尤其是缺乏管理一个乡的经验。当然,锻炼一段时间,会成熟和老练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担得起一把手的担子。”魏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他用眼扫了一下苟部长,想观察一下他的反映,可是,苟部长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一种神态,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禁从心眼里佩服这个老政工干部的修养,真正修炼成含而不露、遇事不惊的功夫。而且,他的问话,你丝毫听不出有什么倾向性,或者隐含着什么用意。所以,魏明从干部年龄角度和于钢施放的探测气球,没有反馈出任何可供参考的数据。这就不能不使他更为谨慎地说每句话。他稳了稳神说:“要说人选上,摆来摆去,也就是李天成李乡长了。” “李乡长?”苟部长问。“你说你的,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苟部长显然是怕自己的话打断了魏明。 魏明从他的话里听不出对李天成是否在意,说:“李乡长是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在村里当支部书记时,最早开始搞村办企业,到乡里当工业公司经理时,抓全乡的经济工作也不错,我们乡里的经济工作搞得这么好,与他的工作是分不开的。我到乡里来时,作为副书记来讲,配合还是不错的,当然,他也有缺点,主要是工作不太大胆,也许是年龄的关系,缺乏一点闯劲,也可能是二把手的地位限制了他,有我在他就很难果断地表态,真的摆到那个位置上了,也一定能够承担起责任的。”魏明说这话时自己也感到有些虚伪,工作不大胆纯属套话,但他不能不这么说。 “小魏啊!你怎么到地方时间不长就学会了说话圆滑呢?工作不大胆之类的缺点,一般来讲都是干部自我鉴定时的套话,我想听听你作为一个党的基层领导干部的真话,也就是他究竟具备不具备当一把手的能力和条件,这点我不解释,你也会清楚该怎么谈怎么说,对吗?” 魏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没想到苟部长会打断他的话,并且这样单刀直入地指出他言语的虚伪。他先镇静了一下才说:“按说工作不大胆也不能说就是什么大问题,部长既然问到他能不能当一把手的问题,我看应该是可以的。”接下来,魏明主要讲了几点李天成好的方面,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地方,他不是为了讨好苟部长,而是考虑到这也许对李天成是一个契机,而且是一个好的契机,如果能有助于他的提升也是好事。不管李天成对他怎么样,他不能做坏别人的事。 “小魏,我主要是想听听他有什么缺点,你可以认为我现在是代表组织问你,也可以作为上级和同事与你谈,你认为什么角度谈得准确就怎么谈,好吗?”苟部长见他总是在外围绕圈子,就直截了当地问他。 魏明这时有些糊涂了,他搞不清苟部长是个什么意图,对李天成是好还是坏。他想了想说:“要说缺点嘛!他不能说没有,主要是有些私心,平时到企业刮皮点小东西,底下的同志有些反映,再一个可能是年龄的缘故,处事上比较圆滑一点,但从这几年接触来看,本质上还是好的,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毛病。”他说这些话时,完全是出于促成李天成上去的本心,他当然不能说李天成在背后鼓动厂长们捅事,更不能说李天成冒充他的签字用公款买房的事。那些事说出来,一准把他给掀到沟里去。苟部长听了他的话,仍是那样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手上端着的杯子,魏明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屋里很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仿佛都在想心事一般。魏明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想打破这种平静的场面,又不知如何去做。他沉思了一会儿,拿出香烟递给苟部长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抽着。 “小魏,你现在享受什么待遇?”苟部长抽几口烟问。 “工资上享受正处,职务上是副处,部队转业的基本上都要低一级。” “噢!过去不是很清楚,这次来才了解到,你在部队里当过团政委,而且干了五年,像你这样的正团级到地方来低一级是有些亏,不过地方上也有困难,每年转业干部都很多,而且职务越来越高,你对自己的职务有没有什么考虑和想法呢?” “刚转业的时候是有点想法的,可是地方上的情况也特殊,不可能原职安排,让我做乡里的一把手心里也很平衡,说实话,职务都是空的,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能升到正团已经十分满足了,比起那些没提干复原回来的,算是祖坟上冒青烟升了天。而且到地方时间不长,县里就安排了职务,我很知足也决心把工作搞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魏明说这话时是坦诚的,老父老母都是农民,也许作梦也没想到能出他这么个干到团级的儿子。 “你有这样的态度很好嘛!人不可能什么都得到,心还是平一些的好,诸事纵向比一比,也就是自己和自己比,横向比别人越比越没劲,你说呢?再说,你还年轻,工作也不错,对你的问题组织上会考虑的。”听得出苟部长说这话时是十分坦诚的。 他看到苟部长的鬓角已白了许多,眼角的鱼尾纹也不少,此刻一副慈祥的神态,让他感到亲切和温暖。 “嗒嗒嗒……!”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俩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进来吧,门没关。”苟部长说。 门开了,田恬出现在门口。她不知何时外套里面换了件粉红色的薄羊毛衫,衬出胸前两座高耸的山峰,透出蓬勃的青春气息;下身是紧身牛仔裤,显露出修长的双腿,勾勒出她优美的线条,愈加迷人了。“部长,要是谈完了可以吃饭了。”田恬薄唇微启,银铃般的声音在屋里回旋着,十分清脆,加上人的鲜丽,屋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我们马上就好了。”苟部长说话时,两只眼始终盯着田恬的胸脯。 “那好,我去饭厅里等你们。”田恬说完,朝他们莞然一笑,轻松地一转身走了出去,犹如一团青春的火焰飘出了门。屋里的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收回投向屋门口的目光。 魏明先站了起来,说:“部长,吃饭吧!”他说完后,苟部长一点反映也没有,仍出神地盯着门口看,没说话也没回头。魏明看见苟部长那副失神落魄的样子,知道他的魂让田恬给勾走了,心里就有种酸溜溜的滋味。他提高嗓音说:“部长,吃饭吧!” “噢,噢……!”苟部长一惊,忙回头说:“好!好!”又说:“今天就谈到这里,不论组织如何安排,干好工作是最主要的,我相信你会干得更好的,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部长,对我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您是老领导,有什么做得不好,您尽管说尽管批评。”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地方上和部队有很大的区别,什么工作都是千头万绪,没部队单纯,所以,做领导需要统筹考虑,既要照顾方方面面的关系,也不能丧失原则,总之很多事情需要在适应中不断提高。” “是的,部队的工作相对来说是单纯一些,可往往却有时把简单的工作复杂化,地方上看似复杂,但如果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处理,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我这几年始终觉得,只要做领导的能够做到公道、正派、扎实、透明,坦诚待人、严于律己,宽容待人,并严格地坚持党性原则,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错。” 苟部长听了后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表情流露,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都很对,这些都是一个领导干部应该坚持的,可是,社会现实往往很多时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没听人家说过吗?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没有害人之心,可却不能没有防人之心啊!地方上人际关系十分复杂,为人处事还是要多个心眼,该提防的还要提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苟部长这话说得挺意味深长。 魏明听了难免一惊,搞不清部长所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有人在背后捅他,而且就是在部长面前捅得他。他不禁狐疑,捅他的是谁呢? “你也别乱猜想,自己多留个心眼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把话题转向了别的,说:“我刚才和小田谈了,这个女孩的素质不错,我会到县里去关照的,你们可以先作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起来,以后可以充实到我们市委机关使用,当然了,这也要看她个人的发展情况再说,但你们最好要重点培养。” “田恬是不错,既然部长说了,我们这里正好还缺个团委书记,是不是先安排她做,至于以后的培养,我们党委会重视的。”魏明说这话有两个意思,一是为小田的职务考虑,再一个也对苟部长格外关心小田的目的看不透。不过已从他刚才看小田的那种眼神里,隐约感到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要是不怀好意,那不是把小田给坑了吗! “我看可以,先做做书记在实践中得到磨练,那是再好不过了,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都很重视女干部的培养,并要求各级领导班子都有一定女性干部的比例,让她先熟悉熟悉基层团组织的工作,积累点经验,职务上有了这个铺垫,等适当时候我再把她调到团市委去。” “好,我这两天就到团县委去请示,抓紧时间把这个事落实了。” “你按照组织程序上报,我下午回县里时也说一说。” 俩人说着走出了门,朝饭厅走去。路上魏明就想,说了半天也没搞清他到底找我谈话是个什么意思呢?他真服了这些老政工的城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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