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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妃终究以太后的谥号下葬,朝中的势力走着驳运诡异的路,这年因恩科新进的官员都搓着手,不敢轻易拜在谁的门下,首领军机的肃顺和立整水师的恭王,这个奇妙的平衡随着这场被减了分量的葬礼让人看不懂。 所谓君心难测,在这些官员等来等去的时候,皇帝下诏贬斥恭王的圣旨让大家嗅到了某种味道,一时间,军机处成了群臣向往之地,而恭王府门前,就连往日的铁打幕僚也不得不改走偏门。 德胜最近难得出宫,因为给大阿哥的抓周、洗三、满月、周岁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陈胜文忙的天昏地暗,德胜好容易瞅见空儿,回了陈胜文却被搪塞了下,德胜心里哼了下,延喜宫如今是比不上母凭子贵的储秀宫,但是今后风向哪吹还指不定呢。德胜满腹牢骚的回了延喜宫,回明刚从丽嫔变成丽妃的主子,换来的是一记耳光,“他陈胜文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本宫拆差遣出去办事的人,定是你办事不力。”德胜委屈不已,却也不好辩驳什么,只是跪在那里。丽妃把玩了下那个琉璃珐琅指套,压下方才的怒火“既是这样,你拿了本宫的腰牌大大方方出去便是,我看谁敢拦着。陈胜文他有天大的胆子就把这不合规矩的事情报给皇上、皇后啊,本宫领着罚。”德胜接过丽妃甩出来的腰牌,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西华门就在面前,但是德胜犹犹豫豫,还是挺了腰杆出去了,护军们自然是要拦上一拦,德胜亮了腰牌,护军们还在犹豫,德胜壮起胆子吼了句:“怎么着,你们想让丽妃娘娘亲自来跟你们说啊?!”护军们先是一愣,随后赔笑得让了路。德胜哼了一记,大摇大摆的向外走了出去,他自然没有听见那些护军嘴里不干不净的念着:狐假虎威的狗太监。 德胜七扭八拐的到了一个小酒馆儿,进了一间包房,陪着笑:“请肃中堂的安,我们主子问肃中堂的好。” 帝王之术首要的在于御人,而御人在于保持各种力量的平衡,这点即使是咸丰也心里清楚。近来的折子里报上来的政见几乎都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这个模子上属的名字便是“肃顺”,这个信号他起初并没有在意,因为大多数的折子都是懿妃代批的,以他自己亲自圈阅的数量来说,是完全体会不到这个微妙的变化。 在咸丰心目中一直以来只对事不对人的懿妃突然在一个午后对着折子“咿”了一声,这个身形消瘦的皇帝从午后困顿中反过神儿来,看着自己的爱妃,问道“怎么了,玉兰?” “臣妾不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近日来,这些折子里的话臣妾怎么有种看过了好几遍的感觉,可是前后仔细瞧瞧,竟是新的折子,着属着的名字也不一样。”懿妃停顿了下,皱了皱眉头,如有所思,俄而表情松快了许多,象是悟到了什么似的“臣妾枉自猜测,莫不是皇上在朝上曾经说过些什么,这些大人们便顺着万岁爷的意思拟了这些个折子?” 咸丰从懿妃手里接过折子,很快的看了几眼,“你说,好几份折子都是这样的?” “嗯,臣妾这几日看到的大约都是这样的,什么两江当停止重用汉人拉,什么不宜任由洋人肆意通商啦,什么僧王骁勇当以褒奖啦,什么当免淮北赋税啊,什么暂停江南恩科啊,臣妾几乎都背的出了。”懿妃边说边理着折子,从今日的折子堆儿里又抽出了几份“皇上您看,这几份也是的,臣妾看着这署名有些生,该是才进的恩科新人吧,难不成都是拜了一个师傅?”懿妃轻笑了下,把折子都递到了咸丰的面前。 咸丰随手翻着,一本两本,很快,懿妃就发现咸丰的脸色暗了下来,眉头也皱了,他把折子向桌子上一摔,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懿妃也站起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万岁爷,莫不是臣妾多嘴了?” “不是你多嘴,玉兰,朕还要谢谢你”咸丰在窗前站定,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压抑什么“朕是应该留心下,这些一个好师傅教出来的好学生。” 懿妃刚想说什么,外间儿陈胜文进来了,报说肃中堂求见,懿妃忙屈了下膝“万岁爷,那臣妾先往侧间儿去了。” “嗯,玉兰你先过去略坐坐。”咸丰点了下头,轻轻的拉扯了下懿妃纤长的手指,满意的看着懿妃红着脸向后面去了。 懿妃在侧间儿,贴着墙壁,用心听着,刚才那出戏她给自己评价还是很高的,肃顺这个家伙趁着皇上和恭王不合的当口,在朝中扩大影响,什么皇上在朝堂上说了什么,这些她都能背下来的政见,分明是肃顺向来秉承的,这个幕后师傅是谁,皇帝应该心中也有数了。纵然肃顺平时再会对皇上溜须拍马,以皇上素来疑心之重,怕这次也心中保留些看法了吧。朝中一党独大自是君王大忌。她隐约听见皇上驳了肃顺的几个意思,可惜声音总归太低,园子里皇帝的寝宫是个独门院儿,自是比养心殿内纵深深了许多,懿妃立在侧间儿内,听起来模模糊糊,不真切。隐约她又听到了曾国藩、恭王,懿妃心理打了个颤,她记得前几日军报里,曾国藩曾经吃了败仗,险些丢了安庆天险,曾国藩是恭王一力保举的人,肃顺一党若是不借这个当口打压那才奇怪呢,偏偏皇上这疑心病太重,为了那么个谥号的事情和恭王闹别扭至今,懿妃左右思量,该怎么不着痕迹的替恭王说话呢?更何况南边儿的战事,胜败在朝夕间反复着,曾国藩的荣辱上总连着恭王怕也是不妥当的,纵使懿妃自己对曾国藩是充满欣赏。不过,好在皇帝深知除了曾国藩要想找个合适的将材抵御捻军实属不易,便驳了肃顺等人对曾国藩加以训斥的建议,亦暂时没有把这笔账算在恭王头上。 说话间,她又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再细听,惊了一身汗,肃顺这个老狐狸,她咬着牙,是了,肃顺这些年和着端华他们没少往这圆明园里弄女人,个顶个儿的都是皇上喜好的类型,又撺掇着皇上说是江南军事平缓,当来园子里散散心,直折腾着这里夜夜春宵,虽然这样以来大部分折子都是自己手里过的,皇上也没有心思再看,但这笔迹却也渐渐现了不同。懿妃猛然间记得前几日见着皇上的笔迹,颇有些弱柳扶风的感觉了,这和自己可以营造的苍劲笔迹已有差别,莫不是肃顺已经察觉? 照着上回安德海的报,恍惚间看见德胜和肃中堂说过话,难道丽妃是肃顺的人?懿妃越想心中越烦闷,看来,这后宫和前庭政事纠缠的早已分也分不开了。她绞着帕子,心里盘算着,未来该怎么把皇上从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身边拉回自己这里,又怎样能够巩固自己对皇上政见上的影响。她想的出神,一时间竟没留意咸丰已经进了侧间儿,咸丰顺手捞起了炕几上的酒壶,灌了几口,面带春色的搂着懿妃,“玉兰,朕给肃六烦了这半天,累了,你说可怎生得好?” 懿妃笑了,把咸丰扶到炕上,移开了炕几,柔着嗓音说“那万岁爷且歇歇,玉兰给您松快松快”,她轻柔的给咸丰锤着腰腿,看着咸丰把酒壶放到一边似有朦胧之意,便起了身,拖了花盆底儿,坐到炕上,让咸丰枕着自己的大腿,用她纤细的手指揉着咸丰的额头、太阳穴,“万岁爷可觉得松快了些?” “嗯,”有了些酒意的咸丰含混的答着,懿妃笑了,不着痕迹的把袖口的香囊抖落了出来,引得咸丰扯动着她的衣袖深深的闻着。 待宛如进了侧间儿准备请皇帝和懿妃用膳的时候,那幔帐已经放下,懿妃如银铃般动听的声音在房子里飘荡夹着那醉人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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