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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一段路程,红衣小童拍手唱道:“马儿跑,马儿跳,吴老爷喝酒喝个饱;今日喝,明日喝,脸皮儿青肿嘴眼斜!”唱罢格格直笑。 杨铉道:“方才你为什么故意捉弄吴老爷?” 红衣小童道:“他尖嘴猴腮一副薄命相,我看着便讨厌!又狗眼看人低,对我大呼小叫,还要赶我走,活该捉弄!” 杨铉见他不可理喻,便道:“你怎能以貌取人?你在店内哭闹,扰了人家兴致,又怎么能怪人家赶你?” 红衣小童道:“哼,他大拍马屁,哪里是什么好人了?臭气熏天,害得我听着便要作呕,扰了我的兴致怎么说?” 杨铉心想:“人家拍马屁是人家的事,大不了不听罢了,再说人家也是为了生计而为之,又何苦把人家撞成那个样子?”知道自己若是说出来,他必定有一堆理由反驳,索性不说了。 谁知那红衣小童在马背上极不老实,忽而用脚去踹马肚子,忽而又去揪马鬃,弄得那黄马上窜下跳,好不耐烦。 杨铉看不过眼,道:“你老实点成不成?马儿可没得罪你,你看它可有多难受!” 红衣小童道:“不过是个畜牲,它又懂什么?”杨铉道:“它虽是个畜牲,却也不能轻贱它。它辛辛苦苦驮着我们奔跑,原本就很疲累,你就忍心捉弄?” 红衣小童撇了撇嘴,道:“你倒心好。”倒也安静一会儿。过不多时,又解下酒葫芦仰头大喝起来。杨铉怕他摔下马背,少不得一手持缰,一手将他紧紧抱住。 红衣小童把葫芦递给杨铉,道:“喂,你也喝点儿!”杨铉摇头道:“我不喝,你也不要喝了。” 红衣小童道:“那可乖乖不得了,我是宁可十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喝酒。” 杨铉道:“酒喝多了误事伤身,可有什么好?” 红衣小童瞪眼道:“呸呸呸呸!什么屁话!且不说喝酒能舒筋活血驱寒暖身,这是凡夫俗子的喝法。就说说汉高祖醉酒斩白蛇,曹孟德煮酒论英雄,少得了酒吗?酒壮英雄胆,让人斗志昂扬,豪情万丈。李白斗酒诗百篇,张旭三杯草圣传,若是没有美酒化成文思泉涌,哪来的神悟灵感?‘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得意时饮酒才能尽情尽性;‘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日坐以散愁’,失意时饮酒才聊以遣怀。这酒可实在是天下最好的东西,看你就是没有见识,不解其中趣味。” 杨铉愈听愈奇,刚才见红衣小童不过是个淘气胡闹的小顽童,此刻竟如说客一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出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不由得愣了半晌。其中的典故都曾听师父说过,若说刘邦、曹孟德之丰功伟绩,李白、张旭之文采斐然全都得益于饮酒,未免过于牵强,便道:“商纣王把酒倒在池子里,把肉挂在树上,成了酒池肉林;隋炀帝造了龙船南下巡游,花天酒地。他们可都误了国,害了天下百姓。酒让人迷失心性,不喝也罢。” 红衣小童道:“饭吃多了还有撑死的,药喝多了还有中毒的,难道就不吃饭不喝药了?每日里吃喝淫乐不务正业,那才叫花天酒地;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那才会乱性胡为呢!凡事若过了度就不好了。看你长得高高大大,怎地连物极必反的道理都不懂?” 杨铉听了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细细思之却也有理,便道:“你说的不错,为人处事何尝不是如此?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地。” 红衣小童笑道:“哪里,哪里!”说罢把葫芦递给杨铉。 杨铉这次不再拒绝,用手接过,只觉葫芦沉甸甸的有十来斤重,却也不去多想,仰起头来连喝数口,只觉入口辛辣,流入肚中,浑身暖洋洋的,又递还他。红衣小童接过也是连喝数口。 两人如此轮番饮酒纵马驰骋,均是心怀大畅,意气扬扬,不知觉间又亲近了几分。 红衣小童问道:“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杨铉答道:“我叫杨铉。”便不再说话。 红衣小童等了半晌,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杨铉有心和他闹着玩,便道:“我早就知道你叫什么了。” 红衣小童大惊失色,道:“你怎地知道?谁告诉你的?”杨铉笑道:“你叫调皮胡闹小顽童,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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