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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知秋道:“此事急也不得,缓也不得,急了只怕时机未到,那人未必肯信;缓了又恐为时晚矣,后悔莫及。是以你行路之际不必太过匆忙,却也不能耽搁,算来五日之内也就到了。” 说罢携了杨铉的手走入屋中,道:“临安距此有千里之遥,你从未独自一人出门远行,待我将所经途径说与你听,免得你路上有甚差错。”当下取出纸笔将通往临安的州军县镇详细绘出,一一说与杨铉知晓。 杨铉见师父对江南的山形水势地理人文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不由得又惊又奇,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曾经在江南居住过?怎地对江南的地形这般清楚?” 冯知秋淡淡道:“我少年时爱好山水,江南各地都曾一游。”杨铉方才解疑。 冯知秋说了一个多时辰才讲完,转头对杨铉道:“如此行程,五日之内即可到达,到了临安,你需如此这般……”说着细细嘱咐一番。 杨铉凝神细听,一字不敢落下。言毕,冯知秋问道:“铉儿,你可都记住了?”杨铉当即将师父所说重述了一遍。 冯知秋见他记得清楚,说的一字不差,微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此事重大,本应为师亲自走一遭,只是此间恐有变故,而且那人……”轻声叹息,摇了摇头,脸上神色凄然。 杨铉见师父言语神神色颇有古怪,心中不解,却也不便多问,说道:“师父,我煮饭去了。”当下到厨房煮了饭菜送到师父房中,却见师父端坐椅中,双目微闭,似有所思,也不敢打扰,退了出去。 次日天色未明,杨铉便到屋外的蒲苇荡中采摘了好些蒲儿菜。这本是他每天必做的,只是今日起得比平日早,采摘的亦较平日多。每每他手中拿着鲜嫩的蒲儿菜,心中便觉得欣欣喜喜,只盼一辈子都守着这片蒲苇荡守着师父才好。他记得自己尚是瘦小孩童时,随师父初来这里定居,当时湖荡中蒲苇稀疏,后来师父带着自己亲手栽种了这一大片蒲苇,如今长得茂茂密密青青翠翠,而自己亦长成身材高大的少年。 杨铉将蒲儿菜上面的蒲叶剥了去,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待太阳曝晒干爽后,再用来编成蒲扇、蒲包。下端雪白如玉粗如手指的根茎便是鲜嫩可口的蒲儿菜了。他一根根摘洗干净,再捆扎起来,待天亮后送到天福酒楼,虽然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但答应了别人的事还是要做的。 忙了半天,天已亮了,杨铉煮了早饭来到师父房中,见师父仍是闭目端坐椅中,昨日的饭菜在桌上丝毫未动,不由得心中难受,叫了声“师父!” 冯知秋缓缓睁开双眼,道:“铉儿,柜子里有些散碎银两,你拿去路上用度。此去临安千里迢迢,你天性纯良,自不会去惹事生非,却难保别人不来害你。人皆言道‘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但是老虎猛兽欲要伤人,总会露出凶恶之态,教人加以提防。可世上那笑里藏刀的奸诈之人若要害你,你又如何防之?” 杨铉心想:“我没去做坏事,更没想害人,别人又怎么会算计害我?师父太过虑了。”心中虽觉不然,但见师父脸色凝重,言语间颇是忧虑,知道师父关心自己,怕自己遭人伤害,心中一热,眼睛便有些湿润,强笑着让师父宽心,道:“师父,我福大命大,自小到大所遇之人皆是好心肠。虽然我七八岁便没了父母,乞讨度日,但所求之人不是给我一碗粥,便是舍我一块馍,总没饿死了我。后来又有幸遇到师父收我为徒,不仅教我种蒲织苇作为生计,还教了我武功防身,真是徒儿天大的造化。而现今市集上的商贩走卒也从不曾欺我诈我,卖水果的钟大哥时常把卖剩的梨儿果儿拿给我吃,还有张婆,见我的衣衫破了还帮我缝补。所以师父,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冯知秋轻声叹息,将杨铉唤到身边,抚摸他的头,道:“铉儿,世事难辨,人心莫测。你在途中少要跟人言语,更不要说起你的师承来历,否则将有杀身之祸,切记。”杨铉点头应是。 冯知秋道:“铉儿,办完了事,早早回来。” 杨铉哽咽道:“是,徒儿这就去了。您老多保重。”跪在地上向师父磕了三个头。 起身拿了银两揣入怀中,收拾了些路上必需之物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又来到屋外挑了蒲儿菜,跃上小船,划了出去,却不住回望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