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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岳元帅居然也知道楚州有个蒲儿菜。’陈大叔道:‘这个你就不晓得了,楚州的蒲儿菜现下可是声名远播,不过想要品尝的却是张元帅。’我奇道:‘张元帅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会想尝这小小蒲儿菜?’ “陈大叔道:‘你可别小瞧了这楚州的蒲儿菜,它在临安还有个名儿,你可知道?’我说道:‘那自然是叫‘抗金菜’了,这谁都晓得。’陈大叔哈哈大笑道:‘那是咱们楚州老百姓的叫法,在临安可不叫这个,你是猜不到了,告诉你吧,叫做‘美人菜’。’” 冯知秋沉吟道:“美人菜?想来这美人指的便是韩世忠韩元帅的夫人梁红玉了。” 杨铉睁大了眼睛,奇道:“师父,你怎地知道?”冯知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杨铉接着道:“陈大叔道:‘当年梁夫人率领楚州城内军民吃蒲儿菜抵抗金狗,我们叫它做‘抗金菜’,临安的达官贵人和文人骚客却嫌它不雅,说道梁夫人花容月貌,英姿飒爽,实是个大美人,而这蒲儿菜有幸得美人发见,美人纤纤玉手采摘,更有幸入得美人口中,若不叫‘美人菜’岂不枉了?’ “我说道:‘原来如此。’陈大叔道:‘还不止如此呢,我们用蒲儿菜烹制的菜肴也给起了新名儿,清蒸蒲菜叫做‘红玉列兵’,蒲菜虾仁叫做‘兰心蕙质’,蒲菜豆腐却叫做‘冰肌玉骨’……” 冯知秋听了,喃喃自语道:“红玉列兵,兰心蕙质,冰肌玉骨,倒取了个好名目……”忽又冷笑道:“当年金兵围困楚州城,城内粮尽援绝,幸而有梁夫人和蒲儿菜方才渡过危机,不想那高官显贵竟以此作为消遣,可笑啊!” 杨铉听了,心下黯然,默默不语,不由得回思起六年前之事。其时金兀术率十万金兵南侵,兵临楚州城下,其势汹汹,定要攻下楚州再侵吞偏安江南的南宋王朝,而驻守楚州城的只有梁夫人和三万韩家军,形势甚是危急。梁夫人亲上城楼指挥作战,又有韩家军奋勇杀敌,是以金兵几次攻城均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金兀术不由得大怒,下令十万金兵将楚州城围个铁桶也似,欲要断了城内粮草,逼得梁夫人投降。 楚州城内人人惊慌,梁夫人再上城楼鼓舞士气,号召全城军民同心同德,与金兵对抗到底。兵将们果然士气大振,而城内百姓更是纷纷把自己家的存粮送到军中,供军士们食用。但围城日久,粮食所剩无几,百姓们也早已把能吃的树皮草根吃得干干净净,有些年老体弱者已经饿得全身浮肿,奄奄一息。 梁夫人看得心急如焚,便亲自到田野山林溪头湖边寻找可食之物,学那神农氏尝了几十种植物,终于发现平日用来编蒲扇的蒲苇根茎鲜嫩可口,可用来充饥,便让全城军民到湖荡中挖蒲根食用。幸喜楚州城内湖荡甚多,军民们竟倚靠挖食蒲菜坚持了数月,金兵反倒因为粮草不济而退兵。 金兀术退兵之际叹道:“梁夫人虽是巾帼,犹胜须眉,孤两次折在你手,却心服口服!”其所指的“两次”,一次是当年金兀术北撤至镇江时,遭遇韩世忠率兵阻击,梁夫人“擂鼓战金山”鼓舞士气,使金兀术大败,并将其大军围困黄天荡中四十八天之久;另一次就是此次楚州之败了。 梁夫人由此深得楚州百姓爱戴钦仰,蒲儿菜亦名扬天下,得了“抗金菜”的美名。而偏安一隅的达官贵人却以此消遣玩乐,确是令人心寒。 杨铉见师父面色不愉,便将话题转了开去:“师父,我听陈大叔言道,只有楚州湖荡中所产的蒲儿菜才鲜美可口,早先有人将其移植到临安,生长出来的却苦涩难心入口,可真是奇怪了。” 冯知秋道:“这与‘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道理是一样的,皆因水土不同之故。临安水土娇贵,自是养不得这小小的蒲儿菜了。” 杨铉点头道:“原是如此,想来每种植物都有自己的生长之所,离开了便不得活。陈大叔还说道,他用手掐一掐,用鼻子嗅一嗅,就知道这蒲儿菜出自楚州的哪条湖荡上,这可有多神?偏偏我种的他猜不出,却又偏说最是鲜嫩可口,我瞧也没什么不同。”冯知秋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