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完年就能搬往镇里了,当父亲向小石宣布这个消息时,他高兴的一夜没睡,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将近折磨他们四年的老师了。不再有惩罚,不在有针管,统统没有了,他天真的幻想着离开村庄去往镇里的美好生活。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如何面对新的生活和新的环境,现在的他最急是能够早点离开这里,离开虽有牵挂,却充满噩梦的地方。 小石仍然记得离开的那天,绿色已经爬满枝头,天还没亮,整个村庄没有几户人家的灯是亮着的。母亲早早把他叫醒,躺在床上的他看到父母已经忙了好一阵子了,门口的拖拉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门口的,只见上面已经装满了运往镇里的家具,从父母满面的汗水可以看出父母已经劳累了一宿。 开拖拉机的司机是村前的史春明,他正埋着头吃着母亲为他准备的早餐。 小石实在不想起床,不知道是昨天兴奋过度的缘故,还是他本来具有的懒床习惯,在母亲的反复喊叫中,他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早就要离开了,小石实在没想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父亲当日的宣布好像就在昨日。可是今天就好走了,他还没来的急和他的朋友告别,现在却要走了,东林,毛毛,史琴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他在嘴里默念这这些曾经和他玩耍过的朋友。在拖拉机发响的那一刻,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了出来。 离开了,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当拖拉机行驶到史琴兰家门口时,小石忍不住往她家看了看,琴兰可能还躺在床上,可能还在遥远的梦想。而自己却要离开了,他以为走之前能打声招呼的,可现在已经晚了,即使有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勇气。 等车快要离开村庄的时候,东林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东林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说:“能把这个带给我舅爷爷么?” “什么啊?”小石好奇的问。 “是衣服,妈妈让我托你带给我舅爷爷的。” 小石没有打开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只是感觉这个包袱沉甸甸的。只见东林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小石说,可到嘴边就停住了。 “你会到镇里来看我么?” 东林使劲的点头,母亲对东林说,“东林回去吧,回去跟妈妈说,东西会带给你舅爷爷的,叫妈妈放心。” 车开动了,东林还站在原处目送小石离开,他本来想跟小石说句憋在内心很久的话的,可是看着小石父母都在场就忍住了,他含着泪跟小石告别,他不知道小石这一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东林,小石他们走远了,你回去吧。”站在门口的老山爷看着东林说,老山爷的手中依旧拿这那一节有孔的竹棍。 小石走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在东林看来,今天的离别可能一辈子再也不能相见了,其实镇里离这个村庄也只不过四五公里的路程,可是对于他来说好像在很远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来到镇里居住对于小石来说什么都是新的,毕竟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新的环境,来到这里一切可以从头再来,最主要的不再去面对戴着如酒瓶底厚眼镜的老师了。虽然在这里车子过后,马路上尘土飞扬,屋外杂草丛生,到处是荒坟墓穴,但是这些并不影响他来到这里的心情。 来到这里,工程并没有真正的结束,还有许多收尾工作,外墙的粉刷,工地垃圾的处理,等等。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买菜来犒劳这些工人。在别人眼里实在不理解母亲的行为,都说是包工包料干吗还要自己掏钱来给工人买菜。母亲听候只是笑着说:“人家在外干活也不容易,何况这点菜也不值什么钱。” 每当罗工头从母亲手里接过菜的时候,都会说:“嫂子是个好人。” 小石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多数工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了工头老罗,小李,小王还有酒桶和夜鬼。他们留下来做一些工程收尾的工作的。老罗留下没走的原因是由于工程款还没有结清。 小李,看上去还是个愣头青年,碰到什么是爱冲动,别人总喜欢拿他开玩笑,然而玩笑看不了几句,他还爱跟别人发急,可是凭他的身架更本没法跟别人抗衡。每天总能看到小李被其他工友欺负。尤其是夜鬼,总是大声的呵斥着小李,叫他拿这拿那的。小李不敢有半句的怨言。因为夜鬼曾经威胁过他,如果他说的话小李有半句的不听,小李就等着好果子吃了,他会整夜整夜的跟你说话来折磨你。但是他自己却没事,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睡过觉。 在这群人当中谁到怕夜鬼,都说,“他妈的,这个家伙不是人。”据他们所知,自从见到夜鬼后就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睡着过,无论什么时候你叫他,他都是醒着的。拿夜鬼的话来说,他躺到床上休息只不过是走走形式。不过也确实如此,罗工头也说夜鬼是如何的厉害,说他们刚来工地的时候,东西总是被偷,无论工地上通宵开着灯也好,还是安排人值班也好,难免保证东西不会少。可是自从夜鬼来,他什么人也不需要,甚至还要求工头把工地上的灯也切掉,还说如果工地上少一样东西,他会立马走人。 罗工头经常在小石父母面前夸夜鬼,说他简直不是人,真的是鬼投胎。要不然怎么会晚上不用睡觉,白天还能照常工作,从来看到过他打过瞌睡。 夜鬼也说他有十多年不知道睡觉是什么滋味了。母亲很疑惑,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十多年没睡觉,一般人几天不睡都垮了,你十多年没睡过觉,看上去不像熬过夜的样子阿。睡不着觉也是病阿,你今年不到四十岁吧,这样下去不行阿,你得看医生。” 夜鬼笑着说:“我都不知道找过都少医生了,西医、中医都看过,吃的药可以说用卡车装了,可是一点不起效果。到医院怎么也查不出问题来。开始几年主要心里上过不去,时间一长,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妥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母亲仍然不相信夜鬼所说的话,因为她无法相信有人竟然十多年没有睡过觉。而且夜鬼还说如果在家不出来做工的话,家里里里外外的活他一个人全包了,他曾经用一夜时间收割两亩田的水稻,而且还把田全部翻了出来。白天照常干活,村里人都无法相信夜鬼家的稻田昨天还是一棵稻穗都没动,一觉醒来都已经翻好了。看到的人个个惊奇,都说他简直不是人,说他肯定有鬼魂附身了,于是村里人都喊他夜鬼。 听了工人们说的话,夜鬼在小石的父母和小石眼里也变的神奇起来,其实夜鬼跟正常一样,也是一个鼻孔两个眼,只不过长了个国字脸,脸稍黑,从他长相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 工人当中最佩服黑鬼的要算酒桶了,他长说的一句话就是:“今生最佩服夜鬼。”其实夜鬼平时并不太爱说话,别看他四十多岁的人了,说话本身慢吞吞的,有时候说不上几句话脸都红,可是在这里没人敢拿夜鬼看玩笑,甚至这些人见了他还叫声鬼哥。 夜鬼并不是瓦匠,他不懂水泥活,他来这里只不过是个小工,也就是瓦匠的帮衬手。夜鬼刚来的时候,小李见到这个就连跟工头说句话都脸红的男人兴奋不已,终于找到一个欺负的对象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欺负到夜鬼,反而增加了一个欺负他的人。 夜鬼来的那晚,做了亏心事的小李总觉的夜鬼总是盯着他看,每次从床上抬起头来,看到夜鬼眼睛瞪的老大,小李还以为夜鬼要为白天的事找他算账,吓的气都不敢出,更谈不上睡觉了,第二天还是如此,弄的他晚上不敢睡,白天打瞌睡,到了第三天实在熬不住的小李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说:“大哥,算我得罪你了,我只不过要你多干了点活,你也用不着两三天不睡觉的盯着我吧。” 夜鬼被他这些举措弄的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坐起来看着小李说:“你怎么拉,有话好好说么,干吗跪在地下呢。” “大哥,是我对不住你,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了。” 这时候,住在一个工棚里的工友也全都醒了,看到跪在地上的小李,大家感到非常迷惑,首先是酒桶先问话的,他问小李怎么拉。小李只是说没事,只是一个劲的对夜鬼说,大哥,请原谅。 酒桶转过头来看了看夜鬼,疑惑的问:“老张,小李怎么拉,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个家伙天生胆小。”夜鬼迷惑的摇了摇头。 “小李,你是不上中邪了,大半夜的在搞什么名堂。”另外一个工友生气的指责小李。 “我才来了两三天,今晚你这么一个举动,我实在不能理解。”夜鬼向小李解释地说。 “都三天了,你三夜一直没睡一直在盯着我。” 夜鬼笑了笑说:“没有盯着你,我晚上本来就睡不着,我要是起来老走动的话有怕影响你们休息,所以我晚上虽然躺在床上,可我一直都是醒着的。” 夜鬼这么一说,整个工棚里的人都好奇起来,你问一句,他问一句,整个棚子热闹开来了。 然而小李却无法相信夜鬼所说的话,他认为夜鬼这么说只是看大家都醒了,问及此事,他只好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大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