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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史琴兰的那份暗恋一直深深的留藏在小石的心底，直至史琴兰嫁人生子，他都不能忘怀那么藏在心底的那份爱，其实不应该叫爱，在那个年龄只能说珍藏的一份美好吧。当然宗族的规定世俗的观念再加上史琴兰还比小石大五岁，这份暗恋从开始就是注定最终的虚无缥缈。就是多年以后他想朋友谈起这段陈年的往事时，眼中难免还流露着曾经的那份激动。
他说有许多人对他当年的回答也许不理解，可他认为对于一个十一男孩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开始是钱的诱惑，但是乳房的诱惑哪是钱能衡量的呢。
在小石家还没有居家迁往镇里的时候还有一件对他来说可以说影响之深。那就是半夜从门口推过去的独轮车吱扭的声音，而且一个晚上不止一次的来回，整个晚上吱吱扭扭，有时候会响一阵夜，每当这时候母亲老爱说的那句话，“天又在作孽了，立龙的病又犯了，可怜那孩子了，这一夜又不知道受多少罪了。”
在这个村庄，半夜听到吱扭的独轮车声，大家都知道立龙来找他的外甥女了，半夜的时候，许多人都能听到“外甥女啊，你舅舅来了，快开开门哪，你表弟还没吃晚饭呢。”如果他外甥女不理会他，他会一直叫，而且还会自言自语地说，“外甥女在家么？不在家阿，哦，不在家，那我等会再来。”说着推着独轮车满村的转一遍，然后有回到外甥女的门口继续叫喊。
一到变天的时候，或者立龙发病的时候，村里人就开始责骂穆香了，“你能不能叫你舅舅不要每天晚上到这里来鬼叫了。”穆香感到很委屈，立龙来不来，这有不是她穆香所能左右的。说实在的，她那个舅舅很可怜，为争个破支书，争的把人都争疯了，老婆跑了，大儿子大女儿也跟着他们的娘走了，留下个最小的表弟天天跟着他疯了的父亲不疯也难阿。你看他这么大的人了，每天还坐在独轮车里，每天除了吃就是拉。都十二岁的人了，除了会说“爸爸，啊……”以外，别的好像什么都不会说了。这个孩子早晚也会糟蹋死在立龙的手里。
立龙确实很有才，不但精通乐器，而且在书画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尤其是那笛子吹的拿老山爷的话来说就是吹到人的心里去了，曲子中表达了对妻子的无限思念，就是瞎子阿丙在世，也不过如此。只是可惜他没有阿丙的幸运，在这个世上有谁还会关注一个精神病人到底在吹什么呢？
立龙的才可以说闻名乡里，他经常到各个学校利用课间时间到每个班级去表演他的粉笔书法，可以说立龙到每个学校，学生们是很欢迎他的，每次立龙到学校教室里表演书法的时候，每个学生都在尖叫，大声喊，“立龙，再写一个。”立龙很喜欢学生们的欢呼，那一刻可以说是立龙的时刻，他爱表演，爱在学生当中展示他的书法。每当表演的时候，立龙把他所推的独轮车还有他那嘴里只会叫“爸爸，啊……”的儿子扔在了一旁。不管一旁的儿子怎么叫唤，沉浸在书法艺术表演中的立龙根本不会理会，因为此刻是立龙的时刻。
当然立龙不是走到哪都受欢迎的，在学校老师们看到他肯定会赶他出校门的，怕他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伤到孩子了。老师们只要看到立龙走进教师就把他往外推并且嘴里要狠狠的骂他滚。
有的老师就比较欣赏立龙的才华，要他帮着画些水粉画以辅助教学，当然立龙要接到这样的任务，他的嘴都要乐开花，又蹦又跳。当然立龙做事很负责，从来没有辜负过老师们委托他所做的事，事成之后，老师们总免不了买些吃的奖赏给立龙。
在小石印象当中最深的应该是立龙所画的《森林中的秋天》，这幅水粉画是小石的老师，也就是那个罚他在夏天晒太阳，冬天融化冰块，眼镜戴的比酒瓶底还要厚的女老师。凭当时他的那个年龄并不知道什么是好，只知道那幅画就像买来的一样，小学一篇简单的课文完全在这幅画中展现。
其实在学校中还有一个人比较讨厌立龙，那就是穆香的儿子史东林，每次他的舅爷爷来学校，他总是躲的远远地，生怕立龙看到就要叫他，“小林，快过来让舅爷爷抱抱。”一到这时候，东林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石，小石好像也成了他的救命草一样。
“立龙的病又犯了。”睡在床上的母亲推了推睡在身边的父亲小声的说，“你听，又在外面喊穆香了，外面那么冷，可怜那个孩子。”母亲翻了个身接着问父亲，“都说立龙为了当书记疯，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阿？”
这是小石吓的把头全部闷在被褥里了。父亲好像也翻了个身，目的为了跟母亲好说话，父亲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大部分也是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实成份有多少。有的说为了争当书记，没当上，自己就疯了，也有人说着了黑手，被别人打了闷棍。”
母亲好想比较赞同后面的说法，并强调说：“肯定是被人下黑手，挺聪明的人，当不上也不应该疯阿，做娘的也太心狠了，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留给疯子带呢。”
“没办法阿，怀这个孩子的时候，立龙已经疯了，带走怕有遗传，只有狠心留下来了。”
“都十二年了，没人带他去医院看看？”母亲问父亲。
“看过，在精神病院，他像正常人，一回家家又疯了，更何况待在医院哪来那么多钱，老婆没走前还好一点，这一走，疯的更狠了。自己本家也不会管太多的。”
“他倒无所谓了，我就担心这个孩子。在疯子手里能活的出来么？”从母亲的话里能听到那份来自内心的同情，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是小石能听的清清楚楚，感动的小石都想哭，母亲对一个外人都有一份爱心，为什么对自己却动辄就骂，再不就打，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亲生的，倒觉母亲生的是那个坐在独轮车里的不会说话的孩子。
“都十二岁了，还不会说话，这个孩子也就这样废了。他一天到晚‘爸爸，啊……’是什么意思？”母亲问。
“还能什么意思，孩子饿了，孩子是张嘴要吃东西，可一个精神病人哪会知道什么时候给孩子吃饭，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饭，还能管孩子么。”说着父亲和母亲在床上有了较大的动作，可能是父亲把母亲楼到了怀里，也许这时的父亲感觉到母亲的重要。父亲接着又说，“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不给孩子任何东西吃，就是别人看到孩子饿的可怜给他们的东西也被他扔了，还说‘不许你们给他东西，我儿子在修炼呢，玉皇大帝马上要请我们父子赴蟠桃宴了。你们想害我们，你们谁给东西我就打到他家去。’而且拿砖头去砸给他们食物的人，你想还有谁敢给孩子吃的。有时候逮到东西就拼命给孩子吃，你不知道有一次把孩子撑的直翻白眼，他还往孩子嘴里塞，就是有人看到也没人敢上去制止，他见谁打谁。”
“难道他就没有一个怕的么？”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有，他快八十的老娘，你别看他人疯虽疯，看到老娘动都不敢动呢。”
“噢，他的疯不会是装的吧。”母亲用怀疑的口吻问。
“这到不会，听说立龙没疯前倒是个孝子，可人一疯什么都不是了，还不如一条狗。”
“孩子的奶奶应该带着孩子，说不定会好点？”
“没用，奶奶刚带走，眨眼的功夫，立龙就能把孩子偷偷的带出去，有些事都很奇怪，那个孩子好像不愿跟着奶奶，反而喜欢跟着精神病的父亲。何况老人都快八十了，那有那个经历来照看个孩子，时间长了，就听之任之了。”
“这个孩子可能脑子也有毛病了。”
黑暗中，父亲点了点头，母亲好像能感觉到父亲的点头，可能互相依靠太近的缘故吧。在母亲和父亲的谈话中，小石也渐渐地睡着了，外面都传来鸡叫的声音了，也很深了，可能已经过了三更天了。父亲轻微的对母亲说：“睡吧，有话明天再说吧。”
外面立龙的叫唤声也停了，可能立龙找了个地方去睡觉去了，虽然是疯了，但是他也是人，也有困的时候。
独轮车声没了，第二天一早，在村子里没有见到立龙，可能他推着他的独轮车走了，可是一连好几个星期都没见到立龙来史家庄来叫穆香了。村子里每个人都感到奇怪，难道这阵子立龙的病好了，大家都为立龙的病情好转庆幸的时候，父亲从镇里带了新的消息，父亲说在镇里看到立龙跟另外一个疯子在下象棋，说立龙好像都待在镇里好几天了。
大家听到立龙在镇里的消息时，心情好像舒畅了许多，可没人提起孩子的事，还是母亲首先问起的，“看到立龙带的孩子了么？”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孩子的问题，可父亲告诉他们，在镇上并没有看到立龙带着孩子，只是一个人除了和另外一个疯子下棋外还在镇上的街道上写字，再不吹他动人的笛声。
孩子呢，孩子很少离开立龙的，难道让他奶奶带走了，如果奶奶带就好多了，可怜老奶奶了，八十岁的人了，还要带孩子。村里的每个人都在猜测孩子到底去哪了。当然穆香和史东林表现的更加关切，毕竟有血缘关系。
史东林拽着父亲的衣服抬着头问：“大伯，真的没看见我小表舅么。”从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份期盼，期盼父亲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父亲的答案让他失望，能看出来东林眼中的泪花，也许他预感到了什么，他知道，小表舅从来都没离开过父亲，一直都是坐在独轮车里让舅爷爷推着走村串乡的。
“东林你怎么哭了，孝理没事的，可能被奶奶带着呢。”穆香说。其实穆香说这句话，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立龙。
其实东林的预感一点也没错，孝理确实出事了，就是在父亲和母亲谈话的那个夜晚，这个被立龙寄予厚望的孩子，知孝明理。就这样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被他父亲活活的淹死了。
后来，别人问立龙，你独轮车里的孩子呢，他显的很高兴，手舞足蹈的说：“被玉皇大帝请去赴蟠桃宴去了。”也许此刻在他的内心中认为真的为他儿子找到了好的归宿。但是有时候他会大哭，哭自己把孩子丢进池塘里，而且自言自语的说：“要发大水了，不会游泳会被淹死的，我只是教他学游泳，可是他为什么不游回来呢……”嘴里一遍一遍的念着。一会哭一会儿笑。
母亲说：“孩子虽被他淹死了，可孩子总算解脱了，早点到阎王那里报道早点投胎转世吧。”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却从眼角处流了下来。
孝理死的确实很惨，听说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被他的父亲扔进冰冷的池塘里，立龙站在岸边喊这他儿子的名字，“孝理，快游过来，游到爸爸这里来。”水中的孝理在水中拼命的挣扎，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又被立龙扔到水中，“孝理，快游过来。”孝理又游了过来，立龙有重新扔了回去，这次，孝理真的不行了，寒冷的水已经将他的冻僵了，他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到了第三次，孝理再也不能游到岸边了。站在岸边的立龙等了许久，可是孝理还是没有游回岸边，立龙也好像知道儿子不会游回来了，于是就破口大骂起来，“这么点大的水，你就游不回来，发大水了怎么办，发大水我只能背着你奶奶走，爸爸顾不上你阿，今天我教你游泳，好大水来得时候，你自己能逃走。”骂完他就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只是要教会你游泳，可你为什么不会来呢。”那一晚立龙一直坐在岸边哭，住在水塘边上的几户人家说，那天晚上确实听到有个人在水塘边一直在哭，可是谁也没有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如果哪怕有一个人起来看看，也许也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孝理就这样死了，第二天在那个水塘里谁也没看到孝理尸体，就是到今天谁也不知道立龙到底把他儿子埋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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