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测，每个漂亮的女生都有一双绝对漂亮的眼睛。倪雪儿也不例外。她笑着的时候，那种眼神再柔和不过，天真烂漫，童心未泯，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子，毫无机心，相信你，信赖你，把什么都交给你，但又藏着一份合乎事宜的狡黠，孩子般无伤大雅的淘气，又有一份羞涩，孩子在陌生人面前的拘谨。但是，当她不笑的时候，这种眼神完全收敛起来，换上另一种眼神，淡漠，隔离，凛然不可侵犯，如同攀登者眼中珠峰上的积雪，遥不可及，她似乎洞穿了一切，完全看清楚了你的肮脏和污秽，但却懒得理你，不屑一顾。同时随着这两种眼神的变化，她嘴角的弧线也密切地配合着，或者轻柔曼妙，或者增添着威严和冷漠。这两者是她面部最明显的地方。
    这确实是一种魔力。当初我还和欧锋林子舟讨论过到底哪种女人才是所有男人，至少绝大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自然没有结果。后来当我们看到了法国明星alizee，我们才恍然明白，最动人的女性不是一成不变的冷艳，或者活泼，或者高贵，或者娴静，等等，而是介乎其中的程度，比如alizee，介乎女孩子和女人之间，有孩子似的憨态，也有女人的成熟妩媚，所以很讨人喜欢。
    倪雪儿大概就是这种。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意她脸上的其他部位。不过我还是说吧，她其他的部位再普通不过，在每个美女脸上都可以找到。鼻子，我要说可能稍微塌陷了一点，没有一般美女的小巧玲珑，皮肤也很白并且健康的略红，可惜，脸上却有那么几粒雀斑，睫毛长度一般，简直配不上那双眼睛了。中长发。整个身材吗，可能有一米七的样子，不过有点瘦弱，也有所谓的曲线，不过不太柔和，反倒有点像初学素描者急躁而且毫无把握地画下一条铅笔线。单看这些几乎都要让人相信一句话，丑陋的人各有各的丑陋，而美丽的人却美得千人一面。但这是独立出来的，一旦和眼神，和嘴角的弧线联系起来，这些不算缺点的缺点也不存在了。
    她是有点像夏丹的。我得说原来上帝也有黔鹿技穷的时候，创造这样相似的人物。你是不是也经常这样觉得？某些人在你身边中消逝，不过，总是有一些和其中某些人具备相似的相貌或者姿态的人再次出现在你生命里。于是使你生出莫名其妙的好感，并且感到亲切。
    我对倪雪儿正是这样一种感觉。不过我确定她不是夏丹。只是眼神中的调皮和冷艳却有几分相似而已。仅仅如此。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自然是林子舟请客。这种场合林子舟向来很喜欢当Gentlemen的。饭桌上我们知道了女孩子的名字叫倪雪儿，来自杭州。果然是那句话，苏杭二州出美女。这次我们是见识了。还有一点更让我们惊讶，倪雪儿也是汉语言专业的。真是奇迹。搞文字的什么时候出现过如此的美女？才华和容貌不可兼得，自古皆然。你看现在那些女作家，但凡有点名气的，谁漂亮？——可得凭着良心说话。那些拍马屁的，你们要是违背了良心把一个相貌平平，其貌不扬的女人奉承成美女，相信她们都感觉到脸红的。其实，这才是最大的侮辱。
    不过，这个定理到如今是被颠覆了。
    稍微熟悉一点，倪雪儿忽然问我学长就真的不认识我了？
    这句话不仅我，包括林子舟和欧锋都吓了一大跳。欧锋一副暧昧地看着我，而林子舟则一副警惕。现在想想，那是林子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对我露出那样的表情。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有的事情在很久以前就开始露出蛛丝马迹了。
    我问倪雪儿，说按你的意思，我们认识？
    倪雪儿调皮地笑了笑，说昨天我们才认识了，学长记忆可真差啊。
    我想了想，还是一无所知。摇摇头，以示不明白，想不起。
    倪雪儿说昨天学长不是乐于助人帮我们指过路吗？
    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倪雪儿就是昨天那辆别克车里的女孩。我说原来是你啊，昨天你戴那么大一个墨镜，遮住半张脸，我怎么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