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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春,春寒料峭; 天地间依旧苦寒冰冻,但吹的已是春风,和煦的春风正驱赶着冬日严寒; 漫漫山野间已有点点绿色,远目望去青山巨石亦已不再裸露,绿色,孕育生命的绿色正悄悄染向山野。 荒凉的黄土大道上; 一辆马车正急弛而来,马车里面宽大而干净,铺着厚厚的毛褥,红红的碳炉将车内映的温暖而舒适。 沈夫人在车内轻轻的用手捶了捶腰,虽然这辆马车平稳而舒适,但却已经连续马不停蹄的连续赶了三天路,沈夫人的腰还是酸竣不已。 沈夫人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也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而恬然,任何人在凌飞的身边通常都觉的很安全和令人放心的,沈夫人亦是如此。 沈夫人轻轻掀开车窗帘子,风顿时吹了进来,风虽然寒冷,却已带来了远山的泥土芬芳,更带来了遥远虚无飘缈地方的早春泥土气息。沈夫人大口地呼吸这新鲜的空气,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户外活动了,这样的气息对她来说甚至已经很遥远了。 凌飞正坐在车头赶着马,连夜的奔波,空气的露水甚至已经将凌飞衣衫湿透, 马车已经急弛了三天,马也换了第三批了,凌飞三天未曾合过眼睛;他的神态已经非常疲劳,眼睛内也布满血丝,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倦怠,凌飞必须在五日内赶往千里之外的翠竹山庄,沈夫人距离毒发也只有这五天。 胖掌柜的耳目也非常准确地探听到了平九指正隐藏在那里。 凌飞的鞭子急切而用力地抽赶着骏马,他必须找到平九指,他目前没有第二个选择,即使是累死在马车上他也心甘。 他行事历来执着而坚定,他若决定要做的事便绝不更改倾全力而为之。 无论谁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只有靠自己。 无论你要找什么,只有肯去找的人,才会找得到。 当最后一批马也累倒下的时候,翠竹山庄已经在眼前了。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眼前整座山谷竟然全是郁郁葱葱的竹子,漫山遍野的翠竹在黄昏夕阳中显现出的却是金黄之色; 这里竹林茂密而粗壮,山谷大门亦是用竹子搭建而成; 竹片编制的巨大门牌上刻着四个飘逸大字:翠竹山庄。 凌飞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兴奋的神色,翠竹山庄就在眼前,平九指也就不远了; 通往山谷深处的仅有一条小路,凌飞便背着沈夫人沿着这条小路径直走进山谷深处。 虽然凌飞已经疲惫不堪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健而快速,如果说世上有铁打的人,他应该便是。 远在竹林深处山的对面,目力所及隐约闪现点点烛光屋影,那里应该是一幢竹子搭建的竹屋,却不知道平九指是否就在隐居那里? 凌飞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即可以立刻飞过山谷。 沈夫人俯在凌飞背上忽然有了不详预感! 她的眼虽然瞎了,但她的鼻子更灵敏了,沈夫人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淡淡血腥气味! 沈夫人战栗起来,她闻见的绝对是死人的血腥气味,和当初沈府全家被灭门那时侯的血腥之气一样;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晚的尸横遍地和那血腥冲天! 然而她今天又闻见了这股气息,前面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越接近,血腥味就越浓郁。 凌飞心里也清楚这里绝对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已经看见竹子上带血的暗器,和地面上隐约可看见的血迹,他甚至还发现地上的血是湿的;为什么厌恶血腥之人却总是偏偏总是与血腥为伍! 凌飞握紧了剑,这里已经不是太平之地了,只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很快凌飞已看见第一具尸体,居然是一个衣不弊体的少年,他斜歪着倒毙在小道旁,估计才十六七岁样子,尸体的后背心口有一个暗红色五指血窟窿,这里应该是他的致命伤。 凌飞从尸体姿势上判断,是死者在逃跑时被人从身后一抓毙命的,这是多么可怕的指力,居然一抓便抓烂了死者心脏! 但更可怕和奇怪的是,这个尸体上还有无数血窟窿,非常胡乱的血窟窿是刀伤;凌飞断定这个少年是死后还被人用匕首戳了不下一百刀,所以才留下这样的伤痕!凶手到底和这个少年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连他尸体都要这样糟践? 第二具尸体也在不远处出现了,这具尸体居然也是个少年,他是被一根削尖的竹竿洞穿了他的小腹,再插入树干,将他斜钉在树干之上。从竹竿的枝叶新鲜程度来看是临时凶手削制的,死者表情极其恐怖,眼睛试乎还在恐惧地盯着这个穿自己胸膛而过的削尖毛竹;舌头亦吐的老长,脸上表情扭曲充满惊惧之色! 凌飞皱了皱眉头继续向前走去,毕竟连续看见死人总是令人不快的。 没走多远,眼前又出现了尸体,这次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六具尸体,居然也全是年轻男子的尸体,已经看见八具尸体。 有的是被硬生生扭断脖子,有的是被巨大的掌力震碎头颅,还有的是被匕首胡乱捅死,凌飞发现这几具尸体有些古怪,每具尸体的手脚居然还戴着镣铐。 所以他们跑不快,应该是第一批被凶手追上并杀死的,凌飞还从所有的尸体上发现一个可疑点,他们应该都不会武功是一群普通的少年。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下此毒手? 月光如华洒满山谷, 小溪流水潺潺流过, 深山里那种总带着几分凄凉的静寂,绝不是俗世中人能想得到的。 虽然有风在吹,吹得树叶飕飕的响,但也只不过使得这寂静更添几分萧索之意。 竹屋已在眼前,附近篱笆小园内种植着各类不知名的花草,异香扑鼻。 屋前随意摆放几张竹椅竹凳,竹桌之上甚至摆有一副未完棋局; 整间竹屋傍山而建,结构简单而实用,没有多余的和华丽的装饰,无论那里都显现出简单和清爽,更可以看出此地主人必定是个心思淡雅爱好僻静的人士,此处也是个文人雅客最好的隐居地点。 凌飞的手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剑,他清楚越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往往隐藏的杀机便越重;他从来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剑,而不是这里幽雅空灵的美景和表象的安静! 凌飞将沈夫人安置于竹椅之上,上前轻敲竹门。 屋虽然有烛火,但却没人应门。 世上有许多门,每一扇门后隐藏的都是什么? 必须推开了才知道。 门已推开,房间却里面空无一人。 凌飞缓缓踏入房间,迎面药香扑鼻而来,屋内有小火炉子,炉火未熄,药罐内药汤仍在沸腾。 环顾四周,高大药柜塞满房间,无数格子内存放各类药草,数量之多种类之全着实令人眼花! 凌飞正打量屋子四周; 突然耳边已有风声,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致命暗器的破空而来。 凌飞剑已出鞘, 暗器被激挡而出,钉在墙壁上,居然是四枚毒蛇的毒牙! 天下竟然有人使用这样的暗器! 一声历喝:“偷酒贼,还来做甚么?”伴随声音一个巨大人影凌空扑来,,掌风已至;雷霆般有力的掌劲! 凌飞并未拔剑,他顺敌人来势避开掌风,剑鞘突点对方穴道,那人影豁然倒地落下,凌飞的点穴功夫和他的剑一般快速且精准无误。 倒地的居然是一个身材肥胖无比的女人,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座肉山。 凌飞谔然,难道平九指居然是个女人? 地上肥胖女子扭过头怒视凌飞,四目相接,凌飞顿时宛如一口吞下无数个大头苍蝇般恶心,连胃都忍不住收缩起来! 天下间居然有如此丑陋女子!那女子满脸坑凹不平,皮肤粗糙且奇黑无比,肥厚的嘴唇大大咧着,露出一口大歪斜的大黄牙。要命的是她偏偏还浓妆艳摸插花摸粉,更加令人惨不忍睹! 凌飞强忍恶心道:“夫人.我不是来偷酒的,我是找平老前辈的。” 那奇丑女子声若打雷骂道:“什么.你居然喊我夫人,姑娘我有这么老吗?” 然而待那奇丑女子看清楚点倒她穴道居然是个年轻男子时,突然面目表情一转,嘿嘿大笑起来,那笑声简直和母猪的吼声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凌飞,要命的是她嘴角居然不自觉地流出口水,顺着她口永远闭不拢黄牙流了出来,更加令人发怵!她眯起牛眼,眼睛如刷子般地将凌飞由头至脚来回刷了数回,故做媚笑道:“你是来找我父亲的吗?” 凌飞故意避开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笑简直比哭还难受:“是!我是来求医》” 奇丑女子裂开嘴里满口黄牙狂笑道:“求医!家父至少十五年没有替人看过病了,天下间没有一个好人值得他医。全天下尽是狼心狗肺的小人。” 凌飞耐心道:“无论如何请引见平老前辈一面,我的病人实在无法继续耽搁。” 凭空忽然一阵掌风袭来,却并不是指向凌飞而是卷向地上奇丑女子。 那女子应掌风而起,她的穴道竟然已经冲开,来人竟然可以如此凭空解穴,手段果然了得! 一名目光如鹰般凌厉老者踱步而来道:“老夫寒舍不欢迎任何人,你请回吧!” 那老者身材瘦削骨骼清奇,颌下长须长可及胸,右手正露着四个指头捋着如银般长须,他的右手竟然没有小指头,他必定便是平九指头无疑了。 凌飞铁下心道:“如老先生不救门口病人,我就不走。” 老者怒道:“好大口气,喊你滚就滚,你若继续纠缠老夫我,明日我便搬家,哼!天下之大竟无一处清净之地,到那里都是世俗恶人烦我。” 有种人天生出就是仿佛应当骄傲的,他纵然将傲气藏在心里,他纵觉骄傲不对,也要别人觉得他骄傲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凌飞坚定而肯定道:“那我就誓死跟着您老人家了,如果门口那夫人毒解不了,我也绝不会苟且偷生。” 老者正要发怒,那奇丑女子突然拽住老者袍袖撒娇道:“爹.您就帮他一回吧。” 别的女子撒娇固然可爱之极!然而此女子扭着水桶般肥腰,声似老牛,这般模样撒起娇实在令人呕吐不已! 平九指一楞,当看见女儿那迷离眼神的时候,平九指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大姑.你这么帮他莫非是看上他了吧?老夫一生惟独就你一个女儿,你的心思那里逃的出老夫眼睛!” 平大姑居然也故做羞涩地低下头道:“爹;我怎可能会喜欢他呢。”.两只眼睛却有意地嘌向凌飞。 天下大多数男人都知道。女人说不喜欢你往往就是喜欢。说喜欢反而是不喜欢! 凌飞的脸甚至都要变绿了,任何人遇见这样的事都不知道是到底是哭还是笑好。 平九指怒视女儿恨恨道:“大姑,山谷外那几个年轻人你为何要杀了他们?爹不是已经说过一百次了吗。少惹是非你总是不听,唉!” 平大姑咬牙道:“天下男人都嫌弃我丑,自小便无男人肯亲近我,见我如见鬼!我辛苦下山硬抓他们来陪我玩,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变了法子想跑,今天晚间有两个竟然挣脱锁链镣铐砸开房门带所有人一起跑了,不巧被我大姑发现,于是干脆给他们一个了断,带头逃跑的那个如此不经打,我一抓便抓死了他,却还不解恨,便捅足了他尸首一百刀!”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心狠手辣女子,言语间杀人竟如杀鸡般轻描淡写!实在匪夷所思,原来凌飞路上所见尸体竟然是大姑虏来的供她消遣的玩偶,他们被如此奇丑女子侮辱真的还不如死的好! 平九指叹道:“老夫愧对苍天,老夫医术独步天下,却治不好自己女儿花痴痼疾,若不是当年魏公公手下赢犬杀死你娘打伤你面部经脉,大姑也不会变的如此丑陋摸样!” 平九指仰天哀叹一口长气,转身仔细打量凌飞起来,半晌之后点头道:“果然一表人才,老夫这辈子亏欠最多便是我的女儿,阁下如果要解那夫人毒,只消娶了我这个女儿白头偕老,老夫便出手相救!”说完便目光如炬紧盯着凌飞。 大姑闻父亲此言亦兴奋的口水滴答,肥胖的脸竟然涨的紫红起来,目光更是如痴如醉起来。 凌飞却斩钉截铁般吐出一个字:“好!” 如果可以解沈夫人毒,救沈小婉逃出淫窝,就是要他的命也无所畏惧! 娶丑女至少比要他的命已远便宜多了! 凌飞早已将他的一切抛与身后,世上若有得到就必定有失去。 人生并不是永远都像想象中那般美好的,生命中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 他已不再计较失去,反而他却觉的自己得到很多! 至少他可以同时令三个女人幸福,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理由! |